第6章 你!不要……过来啊!

    两个数字。
    五千万。
    三万功勋值。
    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陈一凡的心口上。
    妹妹【灵能感应性失明】的治疗方案,最贵的一种也不过三百万。
    这笔钱,足以让她接受最好的治疗。
    也能让母亲放下肩上所有的重担。
    甚至能让他们一家,从逼仄的老破小,搬进宽敞明亮的大房子。
    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更別提那三万功勋值,对於一个f级小偷而言。
    在没转职前,不亚於一张通往康庄大道的藏宝图。
    陈一凡的呼吸,彻底乱了。
    有了这些,三天后的新手副本,他何止是保住资格?
    简直是龙入大海!
    然而,就在贪婪的火焰即將燎原的瞬间。
    那逐渐恢復,高於普通人四倍的精神力,化作一道绝对冷静的念头,瞬间冻结了所有妄念!
    不对!
    不管在哪个世界,都不会有无缘无故的馈赠。
    天上掉馅饼,下面往往是陷阱。
    冷静冷静!
    儘管陈一凡在不断暗示自己冷静。
    可脑袋里一直有另外一个声音,在不断提醒他。
    这tm可是五千万。
    不是五百,五千块!
    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陈一凡大脑飞速运转,不停的分析这个事情的种种可能。
    承认?
    是不可能承认的。
    影魔,作为被通缉多年的要犯,又是刺客中的佼佼者,其背后的水有多深,他不清楚。
    贸然承认,说不定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绝对不能招惹。
    影魔的死因被鑑定为“意外”。
    它就只能是意外。
    另外……
    在这种情况下。
    官方为什么要急著把一笔足以让任何普通人疯狂的巨款。
    塞到一个身份清白。
    数据只有双f。
    在事件中受到惊嚇的“受害者”手里?
    唯一的解释是——他们不信。
    不信影魔会死得这么窝囊,不信他陈一凡只是一个运气好的路人甲。
    这五千万,不是奖励,是鱼饵。
    是一个精巧的、淬了剧毒的心理学陷阱。
    他们在赌。
    赌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一个刚刚觉醒了f级废柴职业、家境贫寒的少年。
    在面对这笔天文数字时,会暴露出与“受害者”身份不符的反应。
    如果他表现出哪怕一丝的不对……都会瞬间坐实他们的怀疑。
    到那时,等待他的,绝不是银行帐户里多出来的八个零。
    而且,重点是,对方最后说的是部分奖励!
    什么是部分?
    五万?五十万,还是五百万?
    这要取决於他说什么,怎么说!
    想到这里,陈一凡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冷汗,一半是后怕,一半是……被窥探的愤怒。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个笑容公式化的中年警监。
    对方的眼神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正安静地等待著他这条“鱼”上鉤。
    而旁边的王建国,则默默地端著他的胖大海茶杯,吹著热气,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但陈一凡能感觉到,那看似浑浊的老眼,余光一直锁定在自己身上。
    两个老狐狸。
    一唱一和,一红一白,就等著看他怎么演。
    演?
    人性的复杂性,在五千万面前,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陈一凡的嘴角,在心中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论演技,他一个有著两世记忆,被社会毒打多年的老油条。
    会怕你们?
    既然你们要我演!
    那我就演给你们看。
    下一秒,他的表情变了。
    影帝,上线。
    “警官……您的意思是……只要我说了,这五千万……还有三千,不对,是三万功勋值……就都给我?”
    这一刻的陈一凡,像是一个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眼神里爆发出的惊人光彩。
    亮的嚇人。
    他死死盯著中年警监的眼睛,声音因为激动而彻底走了调。
    就连捧著茶杯的双手。
    也开始不受控制的剧烈抖动著。
    滚烫的茶水被泼洒出来,溅在他的手背上,烫出一片刺目的红。
    他像是被蛰了一下,本能地缩手。
    但旋即,又像是被更巨大的狂喜淹没了这点疼痛。
    似乎毫不在意,只是痴痴地又问了一遍。
    “我……我真的……立功了?”
    这副被巨款砸晕了头的德行。
    这副语无伦次,蠢蠢欲动,又带著底层小人物特有的小心翼翼和卑微的模样。
    真实得找不到半点表演的痕跡。
    中年警监李振国一直在观察眼前的这个少年。
    在他拋出五千万和三万功勋后,对方的理智防线果然瞬间崩溃。
    到底还是个孩子。
    城府再深,也抵不过真金白银的衝击。
    这一刻,李振国脸上充斥著的笑意更浓了。
    他向前凑近一步,嗓音带著一种催眠般的诱导力:
    “当然。只要你把当时的情况,再仔细地、详细地……跟我们说一遍。”
    “比如,你蹲在柱子后面,有没有……不小心做了些什么?”
    “或者,说了些什么?”
    “別怕,大胆说,这是属於你的荣耀,更是属於你的財富。”
    听到这话,陈一凡感觉自己的心臟正在下沉。
    果然!
    老狐狸的尾巴,终於露出来了。
    作为唯一近距离的目击者,他的话,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做了什么……说了些什么……”
    陈一凡忽然一拍大腿,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信號,触电般跳了起来。
    他激动地看向两位警官。
    “我想起来了!警官!我想起来了!”
    “当时那个影魔走过来,我嚇得魂都没了,眼睛一闭,就只会乱喊!”
    “我喊……我喊……对了!”
    陈一凡手舞足蹈,眼睛亮得更加嚇人了。
    他模仿著当时的情景。
    深吸一口气。
    然后用尽丹田里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饱含真情实感的吶喊:
    “——你不要…过来啊!!!”
    这一声吶喊,饱含著一个普通高中生在面对死亡时,最纯粹、最本能的恐惧。
    穿透力极强,余音绕樑。
    以至於整个休息室都瞬间安静了。
    中年警监李振国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隨即大面积脱落。
    他设想过无数种反应。
    这个少年可能会为了钱,编造一个拙劣的谎言。
    也可能会因为心虚,眼神躲闪,言辞闪烁。
    甚至会因为贪婪,急於求证,露出马脚。
    不过……
    这都无所谓。
    但他唯独没想到,对方会给他来这么一嗓子。
    这算什么?
    情景再现?
    关键是,这声嘶力竭的吶喊,那股子破音的真实感。
    配合著少年脸上那副惊魂未定、混杂著劫后余生与对巨款的狂热表情。
    竟然……
    让他一时半会找不到任何破绽。
    太真实了。
    真实到,李振国甚至怀疑自己的专业判断力是不是出了问题。
    难道真相……真的就是这么荒诞?
    “噗——咳咳咳!”
    旁边,一直安静喝茶的王建国,一口滚烫的胖大海直接喷了出来,呛得他老脸通红,剧烈的咳嗽起来。
    他一边用手背擦著嘴,一边用那浑浊的老眼瞪著陈一凡,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错愕。
    但更多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好小子。
    真是个好小子。
    这演技,怎么会转职成了小偷?
    应该转职影帝啊。
    不过!
    不得不说,陈一凡这一嗓子,喊的不是恐惧,是脑子。
    他那套在市井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练就的识人术。
    在这一刻,告诉他一件事:
    眼前这个少年,不是一条被鱼饵钓昏了头的蠢鱼。
    而是一头披著羊皮,在悬崖边上跟你跳舞的狼崽子。
    他心里那点最后的怀疑,被这一嗓子彻底喊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欣赏的篤定。
    影魔,就是他弄死的。
    过程不重要,手法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个刚转职的双f级新人,在必死之局中,反杀了s级的通缉犯。
    这需要多大的胆魄?
    多冷静的头脑?
    以及,多可怕的底牌?
    尤其是那个不符合评级的天赋能力……
    王建国低头看著自己茶杯里载浮载沉的枸杞,心里那根名为“惜才”的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就……就这样?
    李振国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询问,而是在跟一个被嚇傻了的精神病患者交流,心累。
    “嗯!”
    陈一凡重重点头,脸上还带著表演后的潮红。
    他喘著粗气,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李振国,像一只等待主人餵食的小狗。
    “警官,我想起来了,我当时就是这么喊的!”
    “然后那个影魔,他就……他就好像懵了,愣了,然后…就没反应过来,自己就撞上去了!死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著名,表情夸张,逻辑感人。
    “所以,这算是提供了『关键性帮助』对吧?”
    “警官,那五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