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原罪面具

    明都作为日月帝国首都,面积之广阔,甚至还要超过星罗、天魂、斗灵三国首都面积之和。夜色如幕,这座没有城墙的巨大城市此刻正是华灯初上之时。
    街道两旁,原属斗罗大陆三国罕有的高大建筑群鳞次櫛比,偶尔夹杂著几处庭院式矮楼。其中一间,白墙红瓦,黑顶圆穹,各种植物隔绝了高空投来的视线,在一眾建筑中显得毫不起眼。
    然而,这座占地面积並不大的建筑下方,却隱藏著不为人知的幽暗世界。
    一道白色的影子如鬼魅般出现在墙头,然后悄无声息地落入院中,不多时,几朵红梅便在庭院中盛放。
    地下厅堂空旷而阴冷,仅有几盏魂导灯投下惨澹的光晕。两名白衣人相对而坐,面罩半掀,露出鼻樑以上的部分,在最內侧桌案对饮。
    一名同样全身裹在白衣內的男子小心地將菜餚摆好,隨后恭敬告退:
    “大圣灵,二圣灵,请慢用。”
    他沿著来时的通道返回,在入口光亮乍现时身形却忽然一僵,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隨即又恢復如常,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六號就这么死了,长老居然什么都没说,老大,你说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难不成真是……”
    一直等到那名衣服上並无银色纹饰的白衣身影消失在通道中,坐在右侧,身材消瘦一些的男子才压低声音,朝侧面一扇紧闭的小门努了努嘴。
    他对面的白衣男子目光顺著他示意的方向瞥去,话音未落,小门忽然轻微震动,几道似乎响彻於灵魂中的惨嚎声同时在二人耳边响起。
    那名被他称作老大的男子摇了摇头,瓮声瓮气地回应:
    “不该问的別问,不管他是不是从总坛下来的,既然长老吩咐了,我们把他伺候好就是了。”
    “我只是可惜那些积攒的灵魂……”二圣灵摇头嘆息,端起酒杯凑近鼻尖深嗅,脸上泛起陶醉之色:
    “这才多久,就被他糟蹋了大半,都足够举行好几次升灵仪式了。”
    他晃了晃杯中暗红如血的酒液,略带得意道:
    “长老不在,他还让我们一直在这守著,说是有个十几岁的小孩子会来,要严加防范,各种探测魂导器都要开启。”
    “呵呵,真是多此一举,有我幽冥犬武魂的嗅觉,又怎么可能有人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接近圣坛呢?”
    大圣灵看著他那副样子,没好气地道:
    “得了,你小子是不是喝多了还真当自己长了个狗鼻子啊?別光顾著喝酒,颂词。”
    说完他无比虔诚地双臂举起:
    “让圣光普照大地——”
    “让圣灵降临人间。”
    二圣灵接过下一句,摇头一笑,仰头將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他並未察觉,就在他將杯子送到自己唇前的一剎那,杯中悄然泛起一丝暗蓝色漩涡,隱没在葡萄酿的深红之中,无声无息。
    葡萄酿酸酸甜甜,味道醇厚甘美,当二圣灵饮下此杯的时候,他顿时有种奇异的感觉,这一杯葡萄酿似乎格外清凉,喝起来沁人心脾,说不出的舒爽。
    “嗯?这杯酒喝起来滋味儿很是不错呀!”他眼前一亮。
    大圣灵却在突然之间脸色大变,猛然带起一道幽绿色將自己手中酒杯摔落在地。
    同一瓶酒,怎么可能前一杯和后一杯的味道有所不同呢?他记得很清楚,这瓶酒是他兄弟二人带下来的,一直没有换过。
    作为见不得光的邪魂师,他们对於一切风吹草动都分外敏感。
    令他较为安心的是,那杯酒在自己的邪灵腐蚀之力下没有任何异常。坐在他对面的二圣灵有些茫然,鼻子使劲动了动,最终笑道:
    “老大,你也太紧张了,什么气味都没……”
    话音戛然而止。
    原本清凉的酒液瞬间化作刺骨深寒,如冰针般顺著经脉急速蔓延!
    大圣灵更是被眼前诡异的一幕震得满脸骇然:只见二圣灵张大嘴巴,吐出一口极寒的冻气,伴隨浓烈腥气升起的六个魂环瞬间呈现出燃烧般的態势,然而却不能改变那股在身上以惊人速度蔓延的深蓝。
    “咔嚓!”
    下一刻,二圣灵半张头颅在清脆的冰裂声中坠落地面。
    大圣灵依旧保持著震惊的姿態,甚至连坐在原地椅子上的姿势也未曾改变,只是额头缓缓流下一滴黑血。
    光可鑑人的银盘中,倒映出一道人影。
    孔天敘將暗紫色短刀的刀尖从他脑中缓缓抽出。
    在解决地上院落的圣灵教僕从后,他就潜入了这间暗室之中,此间布置的种种探测魂导器在万始归元领域面前宛如无物。
    而且经歷了上一次被那名嗜血魔熊魂圣嗅到气味的教训,这一次,他將领域覆盖全身,再没有一丝一毫气机泄露。
    將手中还处於试验阶段的隱身魂导器收起,孔天敘目光落向那扇小门。
    虽然还存在启动时间长、魂力消耗大以及隱身效果不佳等种种缺陷,但在他元素能力的配合下这件魂导器还是发挥了奇效。
    无声中,两名至少相当於普通魂圣的六环邪魂师甚至还没有发挥出自己的任何能力,就双双殞命。
    而既然解决了这间圣灵教分坛的所有人员,下面这个,就不再需要遮遮掩掩的了。
    元素视界中,门后灰蓝色如梦魘般的光团蠕动著,散布著冰冷与疯狂的悸动,体积之庞大,还要远远超过身后两名邪魂帝的总和。
    那不是黑暗或冰,那是纯粹的邪恶。
    “吱呀——”
    门被推开。
    阴冷的邪气如潮水般扑面而来,成百上千张映照在一团团透明光芒上的扭曲人脸,仿佛受到某种指令,齐刷刷地转向门口。灵魂的哀嚎形成了无形的音浪,衝击著闯入者的精神。
    正中,一名脸色无比苍白的青年簇拥在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中,缓缓放下手上正在修饰的人脸。
    看到孔天敘的一瞬间,他那明显带著几分惊讶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无比喜悦的笑容:
    “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那帮废物根本拦不住你。”
    说这话的时候,他面上表情快速轮换,短短的时间,他就在大悲大喜间变换六次,三黄三黑六个无比诡异的魂环自脚下升起: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满厅的冤魂,目光却死死锁住孔天敘,像是鑑赏一件稀世珍宝。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是谁?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孔天敘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掠过那无数张痛苦的面孔,最终定格在青年身上。暗紫色短刀刀身周围,空气开始微微扭曲,发出极细微的噼啪声,浓稠血污被瞬间振去。
    在確认对方身上的气息与娜娜尸体上那股魂力波动完全一致后,他於无声中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隨著他的步伐蔓延,所过之处,那些哀嚎的冤魂光团竟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震慑,暂时停止了嘶鸣。
    “我不需要知道你是谁。”
    孔天敘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冰层下涌动的暗流,蕴含著足以撕裂一切的力量。
    他抬起眼,双眸之中,不再是平日的深邃,而是化为了两潭闪烁著细碎电光的银色雷池。
    “我只是来杀你。”
    雷光骤然炽盛,將他周身映照得一片紫白。他不再掩饰自己的杀意,那恐怖的银龙威压混合著魔神之雷的破邪气息,竟然短暂地压制住了满厅的邪祟之气!
    青年的狂喜表情微微一僵,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些许凝重,但隨即又被更深的兴奋取代:“对,对!就是这样的愤怒!”
    “来,”
    他勾了勾手指,周身魂环大亮,所有冤魂同时发出刺耳的尖啸,匯聚成一股灰黑色的灵魂洪流,在他身前翻滚涌动。
    “只有你这样的天才,才配成为我原罪面具武魂真身的圣子晋升之阶。让我看看,你的实力,能否配得上你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