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小木匠上线

    李惊蛰领著一头雾水的彪子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那只熊仔嘴里吭吭唧唧的,还要跟著,被李惊蛰一个腿绊子给撂倒在地:“赶紧跟你老娘吃松籽去。”
    这熊孩子,好不容易找到个玩伴儿,疯起来没完,把李惊蛰的上衣都撕破了。
    回村这一路,李惊蛰心情不错,他似乎又摸索出自己的一项新技能,虽然还有待进一步验证,没准这只黑瞎子是特例呢?
    要真是全都管用的话,那他以后在林子里还不得横著走啊?
    到了家,把药材给老妈炮製,李惊蛰就把松塔都晾上,这些基本也就够了。
    采来的山葡萄,也封到一个小水缸里。
    江雪看到儿子的上衣扯出几个口子,又紧张兮兮地在他身上查看一番,就手背上有个伤口,李惊蛰说是不小心划伤的。
    遭遇黑瞎子这种事情,他是不会说的,省得老妈担心。
    江雪一边用缝纫机给儿子砸衣服,一边念叨:
    “彪子家的新房子盖完了,就是瞧著有点空旷,得找个木匠,做几件家具,就是咱们大队没木匠,怎么也得去公社那边请人。”
    没啥特殊情况,等猫冬儿的时候,就得给彪子成亲。
    他们这边,嫁娶这种事情,通常都放在冬季,这时候是农閒,有都是时间。
    不说像城里什么六十四条腿儿的,起码吃饭的炕桌,碗架子和装被褥的炕琴这些得有吧。
    “做家具啊,交给我啦。”李惊蛰觉得自己应该能行。
    “瞧把你能的。”江雪也没当真,七岁小孩能干木匠活,开玩笑呢吧?
    她哪知道,自家好大儿可是认真的。
    几天之后,李惊蛰就淘弄来一套木工的工具,錛凿斧锯齐全,连墨斗子都有,还附带厚厚的一本木工大全。
    东西是李红梅赞助的,她姥爷是退休的老木匠,家什齐全,再说了,李惊蛰是给她干活,可不得大力支持。
    李惊蛰还真在当院子搭个架子,开始干活。
    正好这几天彪子晚上去看青,白天要睡觉,李惊蛰暂时也不准上山,就在家消停做家具吧。
    起因是一群野猪下山祸祸苞米,还把一名看青的社员给弄伤了,大腿上戳个血乎连拉的窟窿,还好没伤到骨头。
    队长决定增加看青的力量,四小队第一勇士彪子,自然被抽调过去。
    现在时间已经进入九月下旬,秋收正式拉开帷幕,社员们又进入到起早贪黑模式,连学校都放了农忙假。
    江雪和李建国也都跟著去割黄豆掰苞米,没工夫管孩子,也就任凭李惊蛰折腾。
    倒是小胖墩领著几个小娃娃,给他站脚助威。
    “惊蛰哥,先来一截甜杆儿。”
    小胖墩还扛著一根长长的甜杆,这玩意从外表上看,跟高粱一模一样,所以也叫甜高粱。
    李惊蛰轻轻掰下来一截,扒掉外面一层皮,咬下来一块,在嘴里大嚼。
    这里面的汁水十分甘甜,很受小娃子们喜爱,这年头,能吃的甜东西不多。
    小娃子们馋得狠了,青苞米杆子也能啃两口,那玩意稍稍有点甜味,但是不好吃,骚了吧唧的。
    吃了一根甜杆,李惊蛰就决定先练练手儿,两辈子加起来,他还真没做过木工。
    於是弄了一块板子,用刨子推平,就开始下锯,这年头可没那么多电动工具,纯手工製造。
    感觉还行,推刨子的时候十分顺畅,锯木头也不用使太大的劲,这主要归功於李惊蛰特殊的能力,就算没这些工具,也能弄个大差不差。
    小胖墩瞧著简单,也上去试试,结果倒好,推不动刨子,拉了两下锯子,胳膊就酸了,只在木头上留下浅浅的几个锯齿印儿。
    剩下那几个小娃子还直起鬨:“拉大锯,扯大锯,姥姥家门口唱大戏,小胖墩也要去……”
    “你还是上旁边吃甜杆吧。”李惊蛰把他给撵一边拉去了。
    然后拿起锯子,吱嘎吱嘎,很有节奏的声音响起。
    锯响就有沫儿,下边就有锯末子纷纷扬扬的,不大一会儿,一把小木头手枪就做好了。
    木头手枪做的十分精巧,上面的枪筒是中空的,后面还带著一个木头大拴,用胶皮套做动力。
    勾死鬼连接著一个小木头槽儿,可以固定大拴,轻轻一勾,大拴就被击发,啪的一下,撞击在枪筒儿上。
    里面可以放个泥球啥的,就会被发射出去,能打好几米远呢。
    这下子把小娃子们可乐坏了,你也要他也要,小胖墩也想要。
    四喜子就有意见了:“杨天宝你都有烟火枪了,还跟俺们抢。”
    “都有都有。”李惊蛰也是越来越熟练,几分钟做一把,很快,小娃子们人手一个,全都乐顛顛地跑了。
    李惊蛰也越来越有感觉,正好看到弟弟李重阳在那玩推出来的刨花子,就有了主张。
    刨花子推出来都是一卷一卷的,李重阳不停地展开,弄断,玩得还挺高兴。
    “重阳,给你这个拿著玩。”李重阳听到大哥叫他,就傻呵呵地抬起头。
    然后就看到大哥把一个木头猴子递给他,小猴子的四肢都是活动的,四周有个架子,最上面有两股线儿,小猴子的双手固定在线上。
    只见大哥轻轻用手一捏框子下边的两根小木头,小猴子就开始翻跟头,把李重阳给瞧得嘎嘎直乐。
    这种玩具玩起来简单,李惊蛰就让弟弟自个玩去。
    李重阳的叫声,把负责做饭的李穀雨和孟飞飞也给吸引来,瞧著木头猴翻跟头的玩具,也都稀罕八叉的。
    李惊蛰笑笑,找了几节圆木,抄起凿子,一阵木屑翻飞之后,两个胖娃娃就出现在眼前。
    “哇,是葫芦娃!”孟飞飞忍不住拍手大叫。
    “这个是火娃,这个是水娃!”李穀雨对葫芦娃更熟悉,看到它们葫芦上的標记,立刻便认了出来。
    俩丫头一人一个,这个要喷火,那个要吐水,玩得不亦乐乎。
    “赶紧做饭,一会还得去地头送饭呢。”李惊蛰吆喝一声,俩丫头这才美滋滋地把葫芦娃装进兜儿。
    午饭是烙饼卷鸡蛋,李惊蛰还用肉丝炒了个芹菜,一起夹到饼里,然后给爸妈送了过去。
    等他送饭回来,他们几个小娃娃和瞎二爷才开饭。
    李重阳新得了个玩具,吃饭的时候还不忘捏两下,结果噹啷一下,把饭碗碰到炕沿,又摔到地上。
    饭碗是搪瓷的,结果摔迸漆了,气得李穀雨直数落弟弟:“看咱妈回来打不打你屁股就完了。”
    李重阳打小就皮,举著木头猴朝姐姐捏了两下,小猴子翻跟头的时候,都快踢到李穀雨脸上了。
    “没事,等吃完饭,我给小弟做个不怕摔的木头碗。”李惊蛰摸摸李重阳的小脑瓜,“好好吃饭。”
    李重阳还真就听他大哥的话,开始专心乾饭。
    等到了天黑,精疲力尽的李建国和江雪才回到家,晚饭已经做好,彪子都吃完去看青了。
    晚饭烀的土豆,还有窝瓜,都挺面的,表面都开花。
    又蒸了一些茄子,用大酱一拌,撒点葱丝蒜末。
    最后还有一大碗鸡蛋燜子,把土豆懟碎,拌点鸡蛋燜子,再撕点葱丝,揪点香菜,一起拌乎拌乎,吃著还挺香。
    当然,也可以用大生菜叶或者白菜叶包起来,再放点小米饭,这就叫打饭包。
    这些菜加在一起也有个讲儿,名字叫做:大丰收。
    李惊蛰还煎了几条咸鱼,给父母补充营养。
    江雪也很是欣慰:孩子们都懂事,早早就把饭给做好。
    扒拉了两口饭之后,她才发现:“重阳用的饭碗哪来的?”
    李重阳也宝贝个不得了,捧著饭碗捨不得撒手:“大哥!”
    “给妈妈看看,重阳的饭碗真好看。”江雪夸了两句,把饭碗哄到手里。
    这是一个木碗,江雪用手蹭蹭,光溜溜的,比瓷的还滑溜呢。
    在看看造型,十分圆满,没有一点三扁四不圆的。
    而且最妙的是,四周还刻著四个字:长命百岁。
    准確说,不是刻的,而是浮雕出来的,正好省得手滑。
    “惊蛰,这真是你做的?”江雪有点不敢相信,这说是工艺品都有人信,太精致了。
    李惊蛰淡定地点点头,然后打了个大饭包,递给老爸。
    李建国早就见怪不怪,乐呵呵地接过饭包,对妻子说道:“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差距。”
    德性,大儿子还是老娘生出来的呢,江雪便开开心心吃饭。
    等到第二天,李惊蛰这才正式开工。
    社员们起五更爬半夜的,忙活了二十多天,好歹算是把庄稼都划拉到场院,剩下的就不那么著急,慢慢打成粮食。
    大伙终於缓了一口气,三春没有一秋忙,这话一点不假,就差点没把人累死。
    这时候,人们才发现,八月节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简直把人都忙傻了。
    不过每当大家望向生產队的场院,看到一垛垛黄豆,一堆堆金灿灿的苞米,一穗穗火红的高粱,心也就变得格外安稳,所有的疲劳,都化作丰收的喜悦。
    稍微清閒一下,社员们也有了时间关心村里的大事,最近最大的事情,就是彪子家的新房落成。
    全村第一个砖瓦房,那必须去转转。
    仨一伙俩一串的,不少婶子大娘,大姑娘小媳妇,就开始往彪子家溜达。
    鸟枪换炮,说的就是彪子家,宽敞明亮的三间大砖房,瞧著就眼亮。
    窗户都是双层的,透过玻璃,往屋里瞧瞧,然后大伙就都愣住了:不是,彪子这一屋子家具是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