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神级救场

    舞台上,陈琳演唱结束后的华丽灯光,瞬间熄灭。
    整个会场,陷入一片黑暗。
    观眾席上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紧接著,一束追光亮起。
    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抱著一把小提琴缓缓走到舞台中央。
    后台,陈琳正端著一杯助理递过来的温水,享受著表演结束后片刻的安寧。
    她透过监视器的屏幕,看到了舞台上的这一幕,嗤笑一声。
    “她疯了吧?”陈琳对自己的助理小兰说,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的刻薄,“拿把小提琴上来干什么?想博同情?她以为这是学校的文艺匯演吗?就凭她,能临时拉出一首配得上民国戏的曲子?简直是自取其辱!”
    一想到唐樱即將在万眾瞩目之下,拉出一曲不伦不类的调子,成为全场的笑柄,陈琳就感到一种病態的快意。
    导播间里,气氛凝重。
    徐达克导演一把从椅子上弹起来,死死地盯著主监视器的画面。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
    他想不通,唐樱怎么会做出临时更换表演节目,这么不计后果的决定。
    舞台中央,唐樱站定。
    她將小提琴,轻轻架在肩上。
    闭上眼,將琴弓,搭在了弦上。
    第一个音符,流淌了出来。
    那是一个很低的音,从琴弦上滑出,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悠远和悲凉,像一声嘆息,从遥远的,蒙著尘埃的旧时光里,幽幽传来。
    只这一个音,就攫住了所有人的心。
    后台,陈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导播间里,徐达克的咆哮,卡在了喉咙里。
    这是一首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旋律,这首歌,叫《暗香》。
    它讲述的,是金粉世家里的爱恨凋零,是繁华落尽后的满地苍凉。
    那份深入骨髓的悲剧感,那种在时代洪流下身不由己的宿命感,比《情深深雨濛濛》更內敛,更深沉,也十分契合《旧梦阑珊》想要表达的,那个关於“凋零”与“告別”的內核。
    琴声,如泣如诉地展开。
    那不是简单的旋律,那是一个个故事的碎片。
    是雕窗欞上的月光,是黄包车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是百乐门舞女眼角的一滴泪,是战火中一封无法寄出的家书。
    导播间里,徐达克像是被雷电击中,整个人都定住了。
    舞台后方那块巨大的 led 屏幕,应声而亮。
    第一个画面,是战火纷飞的上海街头,一个穿著旗袍的女人,撑著一把油纸伞,孤独地走向雨幕深处。
    哀婉的琴声,与那萧索的背影,严丝合缝地融为一体。
    琴声的节奏,陡然加快。
    揉弦,跳弓,双音……
    唐樱的演奏技巧,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得如同教科书,却又充满了惊人的力量。
    她的指尖在琴弦上跳跃,仿佛在讲述著一场场生离死別。
    琴声时而激昂,如同战场上的衝锋號角。
    时而缠绵,如同爱人间的最后低语。
    屏幕上,一幕幕片闪过。
    诀別的车站,燃烧的家园,繁华的舞厅,冰冷的枪口……
    所有的画面,都仿佛被这琴声赋予了灵魂,达到了神级的同步。
    台下,那些来自各国的文化参赞和电视台代表,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与欣赏。
    一位来自法国的文化参赞,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同伴说,“我的上帝……这是一部没有对白的电影。”
    坐在另一侧的美国环球影业的代表,默默地掏出了笔记本,开始飞快地记录著什么。
    董应良坐在观眾席里,握著扶手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指节已经泛白。
    王川的眼中,只剩下舞台上那个发光的她。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偌大的世界,仿佛只剩下那束追光,和光里的那个人。
    他觉得,全世界的光,都应该聚集在她一个人身上。
    霍深坐在前排,背脊挺得笔直。
    可他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著,一声,一声,都像是擂鼓。
    琴声,终於来到了最高潮。
    一段华丽而悲愴的乐章,喷薄而出,仿佛將一个时代所有的悲欢离合,所有的意难平,都揉碎在了这激昂的旋律里。
    屏幕上,女主角站在坍塌的废墟之上,迎著漫天炮火,缓缓张开了双臂,脸上,是悽美而决绝的笑。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符,带著一丝悠长的颤音,消散在空气里。
    余音绕樑,三日不绝。
    舞台上,唐樱缓缓放下了小提琴。
    她睁开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仿佛还残留著一个时代的风雨和哀愁。
    她朝著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串皇家蓝宝石项炼,隨著她的动作,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幽蓝的弧光,像一颗流星,坠入凡尘。
    不知是谁,第一个站了起来,开始鼓掌。
    紧接著,掌声排山倒海,如潮水般,席捲了整个会场!
    唐樱站在光里,她看著台下那些毫不吝惜自己讚美的人们。
    她知道,自己贏了。
    贏得,比预想中,更彻底。
    她抱著那把小提琴,再一次鞠躬。
    然后,转身,从容地走下舞台,消失在幕布之后。
    后台的光线,比舞台上要昏暗许多。
    各种设备线缆交错,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喧囂,忙碌。
    她刚一踏进后台区域,一道身影就走了过来。
    “你这丫头!”徐达克上下打量著唐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表演怎么说换就换了?”
    “徐导,別急。”唐樱將手里的小提琴,交给旁边早已看呆了的阿芬。
    “带子坏了。”
    “两盘,都坏了。”
    徐达克愣住了。
    “坏了?怎么会坏了?还是两盘一起?”
    他毕竟是老江湖,一瞬间就嗅到了这里面不同寻常的味道。
    唐樱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徐达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彼此都心照不宣,肯定是得罪了什么人。
    他想起了刚才那首曲子。
    那首他从未听过,却足以撼动灵魂的曲子。
    “那首曲……”
    “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你这丫头,肚子里到底还藏了多少好东西!”
    “这么好的曲子,要是早点拿出来,我直接就把它用在《旧梦阑珊》里了!”
    唐樱看著他这副捶胸顿足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徐导,”她说,“这不就是给了吗?”
    “您看,刚才大屏幕上的片,跟这首曲子,配得不是刚刚好吗?”
    徐达克指著唐樱,你了半天,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声哭笑不得的嘆息。
    “你啊你……”
    “真是又给了我一个大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