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俄国小少爷同款

    第二天,清晨。
    整个京城,还笼罩在一片薄薄的晨雾之中。
    街边的早点摊子,已经升腾起了热气腾腾的烟火。
    “老板,一根油条,一碗豆浆!”
    “好嘞!”
    一个中年男人接过早点,顺手从旁边的报刊亭里抽出一份还带著油墨香的《京城早报》。
    他一边咬著油条,一边漫不经心地翻看著。
    报纸的头版,是关於某个重要会议的报导。
    他扫了一眼,没什么兴趣,直接翻到了第二版。
    头版右下角的一个侧条,刊登了一张照片,不大,也就豆腐块那么点。
    照片的背景,是俄国大使馆宴会厅里金碧辉煌的一角。
    照片里,大使先生正和一对气质出眾的外国夫妇相谈甚欢。
    男的英俊,女的优雅。
    男人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
    下面的图片说明很短。
    “昨夜,俄国大使馆举办夏季晚宴,著名俄国企业家安德烈先生携夫人出席……”
    “安德烈先生……好像在哪儿听过……”男人嘀咕了一句,也没深想。
    他的注意力,被照片里站在安德烈夫人身边那个金髮小男孩吸引了。
    小男孩长得跟个洋娃娃似的,漂亮得不行。
    男人看著看著,忽然“咦”了一声。
    他放下手里的油条,凑近了报纸,仔细辨认著。
    那孩子身上穿的那件 t 恤……怎么看著这么眼熟?
    胸口上那个圆滚滚的,憨態可掬的卡通猪……
    “老张!老张你快来看!”
    他猛地一拍旁边正在喝豆浆的同事。
    “看什么看,大惊小怪的。”老张头也不抬。
    “你看这报纸!这照片上的小孩儿!”
    “小孩儿怎么了?外国小孩儿唄。”
    “不是!你看他穿的衣服!是不是跟你家孙子身上那件一模一样?!”
    老张被他吼得一愣,凑过头去。
    “这……这不是『可爱猪』吗?!就西单新开那家!”
    “对吧!我就说我没看错!”中年男人激动地一拍大腿,“上个礼拜我才带我闺女去买了一件!”
    早餐摊上,瞬间炸了锅。
    周围好几个正在吃早饭的,都围了过来。
    “什么可爱猪?”
    “就那个天天放『我是猪就是猪哇』的那个牌子啊!我家孩子天天闹著要!”
    “让我看看!哎哟我去!还真是!这不就是我儿子那件吗?一模一样!”
    “这报纸上说,这小孩儿他爹,是俄国的什么企业家……那不就是大富豪吗?”
    “我的天老爷!我儿子……跟俄国富豪的儿子,穿的是同款?!”
    这已经不是衣服的问题了。
    这是一种身份的认同!
    是一种品位的象徵!
    我们家虽然是普通工薪阶层,但我们给孩子买的衣服,跟人家国际大富豪的儿子穿的是一样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们有眼光!
    说明我们没买错!
    这钱,得太值了!
    一种巨大的虚荣心和自豪感,像病毒一样,在这些最普通的家长心中,迅速蔓延,发酵,最后彻底引爆。
    消息,比春风颳得还快。
    从早餐摊,到公交车,再到每一个办公室,每一个政府机关大院。
    一张小小的照片,掀起了一场席捲全城的风暴。
    那些家里有“可爱猪”衣服的,一个个都跟中了彩票似的,挺直了腰杆。
    “可爱猪”三家门店的电话,从早上八点开始,就没停过。
    铃声此起彼伏,像是在演奏一首激昂的交响乐。
    “喂!你好,是可爱猪吗?!”
    “对!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就问问!你们那个『俄国小少爷同款』!还有没有货?!”
    “啊?什么……俄国小少爷同款?”接电话的店员都懵了。
    “就是报纸上那个!胸口有个猪头的白 t 恤!你別跟我说卖完了啊!多少钱都行!给我留一件!我马上过去拿!”
    整个京城商圈,都震动了。
    一个本土的新品牌,一个在所有人眼里,靠著洗脑神曲和低级促销才火起来的牌子。
    竟然悄无声息地,打入了如此高端的国际社交圈。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
    杜氏集团,“冠军小子”事业部。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那份《京城早报》,就摊在赵昌的办公桌上。
    他已经盯著那张照片,看了足足十分钟。
    一个字都没说。
    他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轻蔑和洞悉一切的冷笑。
    那张照片,就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火辣辣地疼。
    他想不通。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那个唐樱,那个王川,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那是俄国大使馆的晚宴!
    能进去的,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他们凭什么?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那些七嘴八舌,嘲讽“可爱猪”是“最后的疯狂”的主管们,此刻一个个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他们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连大气都不敢喘。
    脸上的表情,尷尬,难堪。
    助理小张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赵……赵总……”
    他鼓起勇气,小声开口,“刚才……西单百货的採购经理打电话过来……”
    “说……说我们下一季的订单,可能……可能要削减百分之三十……”
    赵昌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一动不动地盯著那张报纸。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主管集团財务的副总刘建军,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手里,同样捏著一份报纸,纸页因为太过用力,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
    “赵昌!”
    他把报纸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他。
    刘建军环视了一圈,看著这满屋子失魂落魄的人,心头的那股火,烧得更旺了。
    他想起了以前,在董事会上,自己是如何信誓旦旦地痛斥王川,是如何力主將“可爱猪”这个包袱甩掉的。
    他还记得,当董事长宣布这个决定时,自己和其他股东脸上那得意的笑容。
    现在想来,那笑容,简直就像是一个个响亮的耳光。
    他们亲手扔掉的,哪里是什么包袱。
    那分明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鹅!
    不,那是一架印钞机!
    刘建军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他扶著桌子,才勉强站稳。
    他看著赵昌,一字一句地问道:“我们的……安德烈夫人的那条线……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赵昌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乾涩沙哑的声音。
    “没……没有回音。”
    完了。
    刘建军的心,彻底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