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蚍蜉撼树,赤壁旧梦

    三天后。
    江北造船厂的闸门再次开启。
    两艘钢铁巨兽——“玄武號”与“镇江號”,並排驶入宽阔的江面。
    柴油机低沉的轰鸣声,震得两岸的芦苇盪瑟瑟发抖,惊起无数水鸟。
    江夜站在“玄武號”高耸的舰桥內,透过防弹玻璃,目光冷冷地注视著南方。
    “全速前进。”
    命令简短有力。
    两艘战舰的尾部瞬间翻涌起白色的巨浪,舰艏劈开江水,径直衝向长江主航道。
    与此同时,落星洲,聚义厅。
    这里是“翻江龙”段天霸的老巢,也是长江中游最大的水匪窝点。
    大厅里酒气熏天,几十个袒胸露乳的水匪头目正围著几口大锅,手抓著肥腻的羊肉,大碗灌著浑浊的烧酒。
    “报——!”
    一名探子连滚带爬地衝进来,脸上带著几分惊惶:“大当家!来了!江北的船来了!”
    段天霸手里抓著一只羊腿,满嘴流油,闻言把眼一瞪:“慌什么!来了多少船?几千人?”
    探子咽了口唾沫,伸出两根手指:“两……两艘。”
    “两艘?”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震得房樑上的灰尘都在往下掉。
    段天霸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把羊腿骨往地上一扔:“老子还以为那姓江的有什么三头六臂,搞了半天就派两艘船来送死?他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坐在下首的一个独眼龙端起酒碗,一脸的不屑:“大哥,我都听说了,那两艘船是铁打的。”
    “铁打的?”周围的水匪们面面相覷,隨即笑得更欢了。
    独眼龙嗤笑一声:“这江北的旱鸭子就是蠢。自古以来,只有木头能浮水,铁疙瘩扔水里那就是个秤砣。我看都不用咱们动手,那两艘破船怕是开不到落星洲,自己就得沉底餵王八!”
    “哈哈哈哈!二哥说得对!”
    “这姓江的是来给咱们送铁料的吧?这沉了还得费劲去捞!”
    段天霸站起身,一脚踩在虎皮交椅上,满脸横肉都在抖动:“不过,既然这姓江的这么客气,那咱们也不能失了礼数。传令下去!把所有的船都给我拉出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让弟兄们把火船准备好,硫磺、乾柴都给老子堆满了!”
    “大哥,对付两艘船,用得著这么大阵仗?”独眼龙有些不解。
    “你懂个屁!”段天霸狞笑一声,“老子就是要让那个江夜看看,什么叫万船齐发!什么叫火烧赤壁!老子要让他亲眼看著自己的心血变成废铁,让他知道这长江到底姓什么!”
    “大当家英明!”
    眾匪齐声高呼,杀气腾腾。
    ……
    半日后。
    长江江面最宽阔处。
    原本平静的江水,此刻被密密麻麻的船只彻底覆盖。
    段天霸几乎倾巢而出。
    各式各样的楼船、蒙冲、走舸,甚至还有不少临时徵用的渔船,足足上百艘,铺满了整个江面。
    旌旗蔽日,战鼓擂动。
    每一艘船上都站满了手持刀枪弓箭的水匪。
    而在他们的正前方,两艘灰扑扑的钢铁战舰,正孤零零地逆流而上。
    这画面极具视觉衝击力。
    一边是漫山遍野、声势浩大的千帆竞发。
    一边是形单影只、没有风帆也没有船桨的两个“铁疙瘩”。
    怎么看,这都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局。
    “看吶!那就是江北的铁船?”
    “真他娘的丑!连个帆都没有,光在那冒黑烟,这是烧火做饭呢?”
    “就这么两艘破玩意儿也敢来闯咱们的落星洲?我看那江城主是把脑子落在娘胎里了!”
    水匪们指著远处的“玄武”和“镇江”,肆意嘲讽。
    在他们眼里,这就两只误入狼群的肥羊,只要一拥而上,瞬间就能將其撕成碎片。
    段天霸站在最高大的旗舰楼船顶层,身披虎皮大氅,手扶栏杆,意气风发。
    江风吹得他鬍鬚乱飞,他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戏文里的周公瑾,谈笑间檣櫓灰飞烟灭。
    “小的们!”
    段天霸拔出腰间的九环大刀,刀尖直指前方那两艘冒著黑烟的战舰。
    “看见没!那就是咱们的財路!那铁船虽然丑,但要是融了卖铁,够咱们吃喝三年!”
    “不要怕它硬!它是铁的,咱们有火!”
    段天霸大手一挥,吼声如雷:“放火船!给我烧!把它们烧成红烧王八!”
    “吼——!!”
    隨著令旗挥动,匪阵最前方的数百艘小船同时被点燃。
    这些小船上堆满了浸透了油脂的乾柴和硫磺,火摺子一扔,瞬间腾起数米高的烈焰。
    此时正值西北风起。
    数百艘火船借著风势,如同一片移动的火海,带著滚滚浓烟和刺鼻的硫磺味,疯狂地扑向“玄武”和“镇江”。
    这招数虽然老套,但在木船时代,却是无解的大杀器。
    一旦被火船缠上,木质战船瞬间就会化为灰烬,船上的人要么被烧死,要么跳江餵鱼。
    水匪们兴奋地敲击著船帮,眼中满是贪婪与嗜血。
    他们仿佛已经听到了铁船里传来的惨叫声,看到了那个不可一世的江城主跪地求饶的模样。
    ……
    “玄武號”舰桥內。
    这里的气氛与外面的喧囂截然不同。
    厚重的装甲和隔音玻璃,將那些聒噪的喊杀声隔绝了大半,只剩下柴油机有节奏的低沉震动。
    霍红缨穿著一身特製的紧身作战服,勾勒出產后依然火辣的身材。
    她手举著一个高倍望远镜,死死盯著前方那片涌来的火海。
    “嘖,这阵仗,看著还挺唬人。”
    霍红缨放下望远镜,眼中燃烧著好战的火焰,“几百艘火船,这要是木头船,还真让他们得逞了。可惜……”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指挥椅上的男人。
    江夜翘著二郎腿,手里端著一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里面盛著殷红的葡萄酒。
    他轻轻晃动著酒杯,看著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火海,眼神淡漠。
    “火烧赤壁?”
    江夜轻笑一声,抿了一口红酒,“这典故倒是学得不错,可惜物理没学好。”
    拿火去烧全钢战舰?
    这就好比拿打火机去烧坦克,除了把油漆燻黑点,还能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