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谁是猎物

    沈砚秋闭上眼,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江夜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以及那句轻佻至极的话。
    “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带你妹妹来找我。”
    仅仅只是回想,一股羞愤就猛地衝上了脸颊,让她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堂堂朝廷命官,清河县令,如今竟要为了求取一法,而向一个乡野村夫出卖色相?
    可父亲信中已经说明,整个江临郡都已陷入春荒,民乱一触即发,百万生民危在旦夕。
    与这百万生民的性命相比,她个人的荣辱,又算得了什么?
    羞愤与责任,在她心中疯狂地撕扯。
    良久,书房內的烛火轻轻摇曳了一下,沈砚秋终於睁开了眼。
    那双凤眸中的所有挣扎都已褪去,只剩下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她转过身,看向一直垂首侍立的李忠。
    “李忠。”
    “属下在。”
    “你即刻去城中,秘密寻访一个女子。”沈砚秋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要求……身形与我相仿,容貌,有七分相似即可。”
    李忠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愕然与不解:“大人?您……您这是要做什么?”
    沈砚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別问,按我说的去做。此事要快,且务必隱秘,不可让任何人知晓。”
    李忠心中一凝,隨即他不再多问,他重重一抱拳,躬身领命:“是!属下遵命!”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清河县最大的酒楼,醉月轩的雅间內。
    “哐当!”
    一只上好的官窑瓷杯被狠狠砸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名贵的茶水混著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王胖子那张肥硕的脸因极度的愤怒而扭曲,胸膛剧烈起伏。
    “沈砚秋!我操你祖宗!”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雅间內的其他粮商,一个个面如死灰,瘫坐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完了。
    全完了。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被那个看起来乳臭未乾的黄毛小子耍得团团转。
    什么合作,什么三成利润,全都是诱饵!
    他们倾尽家財,甚至不惜借了高利贷囤积起来的粮食,如今成了压在手里的催命符。
    “我……我家里还有八十老母,嗷嗷待哺的孩儿啊……这可怎么办啊……”一个外地来的粮商捂著脸,发出了绝望的呜咽。
    “那姓沈的就是个魔鬼!他把我们骗进来,就是为了把我们一口吞掉!”
    “报官!我们去州府告他!告他恶意扰乱市价!”
    “告个屁!”王胖子猛地回头,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咆哮道,“我们哄抬粮价,哪一条不是杀头的罪?去告官?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这一声吼,让雅间內瞬间安静下来。
    是啊,他们自己屁股底下就不乾净,怎么去告官?
    王胖子喘著粗气,在雅间內来回踱步,脸上的肥肉不断颤抖。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不对!”他猛地停下脚步,眼里闪烁著一丝困惑与狠厉,“这事有蹊蹺!他姓沈的不过是个小小的七品县令,清河县的府库早就空了,他哪来这么多粮食?!”
    “他卖了半个多月了!每天都跟流水一样往外卖,那粮食就跟从地里冒出来的一样,无穷无尽!这绝不可能!”
    王胖子的话,让所有粮商都愣住了。
    对啊!
    他们之前只顾著恐慌和愤怒,却忽略了这个最根本的问题!
    一个穷县,怎么可能凭空变出这么多粮食来?!
    “王老板说得对!这背后一定有鬼!”
    “肯定是有人在背后给他撑腰,给他供粮!”
    “查!一定要把这个人查出来!断了他的粮源,我看他沈砚秋还拿什么跟我们斗!”
    绝望的眾人,眼中重新燃起了凶光。
    王胖子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咬著牙道:“光查有什么用?我们现在要找的,是能把我们从这泥潭里拉出来的人!在清河县,能跟县令掰手腕的,只有一个人!”
    眾人瞬间会意,异口同声地吐出一个名字:“县尉,庞大人!”
    “我们亏了,他投进来的银子,也一样打了水漂!他比我们更著急!”
    “走!我们去找庞大人!”
    王胖子一挥手,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著县尉府涌去。
    县尉府,书房。
    庞戍听著王胖子等人的哭诉,一张脸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这一次,他不仅动用了自己多年的积蓄,还暗中挪用了县里武库的一部分款项,全都投进了这场豪赌。
    本以为能借著这场天灾,赚个盆满钵满,甚至为日后的晋升铺平道路。
    结果,沈砚秋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黄毛小子,一记釜底抽薪,让他亏得血本无归!
    那可是他十几年来搜刮民脂民膏,才攒下的家底!
    “砰!”
    他一拳狠狠砸在面前名贵的梨花木书桌上。
    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摔在地上,应声而碎。
    那声巨响,嚇得王胖子等一眾粮商噤若寒蝉,一个个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书房內,只有庞戍那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庞戍才缓缓抬起头,眼神犹如毒蛇般阴冷。
    沈砚秋的粮食来路不明,数量太过庞大,这根本不是一个县令能拥有的能量。
    他盯著王胖子,声音沙哑地问:“他的粮食,像是无穷无尽?”
    “千真万確!”王胖子连忙点头,“小人派人盯了十天,城里几十个粮点,就没断过一天粮!那粮食,就像是……就像是凭空变出来的一样!”
    “凭空变出来的?”庞戍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寒光,“这世上,就没有凭空变出来的东西。”
    他对站在身后的心腹使了个眼色,冷冷下令。
    “把那个姓沈的,还有他身边所有人的底细,都给我翻个底朝天。”
    “我倒要看看,他的粮仓,到底连著哪路神仙的洞府!不管是人是鬼,都给我揪出来!”
    “是!”心腹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庞戍缓缓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眼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