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地活了

    崔老三领著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村民,吊儿郎当地朝著稻花村的田地溜达了过去。
    “都听著点,待会儿別笑太大声,给人家留点面子嘛!”
    崔老三对著身后的人挤眉弄眼,引得眾人一阵低低的窃笑。
    “三哥说的是,万一把人气出个好歹来,咱们还得赔钱呢。”
    “就是,疯了就够可怜了,咱们得有同情心!”
    一群人嘻嘻哈哈,越走越近。
    那震天的欢呼声也越来越清晰,只是,这声音里听不出半点疯癲,反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激动。
    崔老三眉头一皱,心里嘀咕,这疯得还挺高兴?
    他加快了脚步,绕过一片小树林,当稻花村那片田地毫无徵兆地映入眼帘时,他脸上的讥笑,瞬间凝固了。
    他身后的那群村民,也像是被人集体掐住了脖子,所有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见了鬼一样,死死地盯著前方。
    那片在他们记忆中,被翻得乱七八糟的铁板地上,此刻,竟铺满了一层望不到边的嫩绿!
    一株株禾苗,从地里钻出来精神抖擞地挺著腰杆。
    那叶片,肥厚得不像话,绿油油的,在清晨的阳光下泛著光。
    风一吹,一股浓郁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
    崔老三的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叼在嘴里的草茎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眼前的景象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
    那片绿色,绿得那么不真实,绿得那么刺眼!
    “假的……一定是假的……”他喃喃自语,像是魔怔了一般。
    他抬起手,狠狠地在自己脸上抽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让周围的人都打了个激灵。
    剧痛传来,崔老三的半边脸瞬间就红了起来,可眼前的景象,却丝毫未变。
    不是幻觉!
    是真的!
    那片被他们嘲笑了无数次的铁板地,真的长出了庄稼!
    “啊——!”
    崔老三喉咙里发出一声尖叫,那张原本写满幸灾乐祸的脸,此刻只剩讶然。
    他猛地转过身,连滚带爬地就往崔家坳的方向跑。
    “活了!活了!地活了!”
    他那因震惊而变调的声音,在山野间迴荡,充满了骇然与不敢置信。
    跟在他身后的那几个村民,也终於从石化状態中惊醒过来。
    他们面面相覷,都能看到对方眼中那份被顛覆了认知的恐惧。
    几个人再也顾不上看热闹,撒开脚丫子,就往村里跑。
    ……
    崔家坳村口。
    村长崔守田背著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看著远处山脚下,那些挎著篮子搜刮著野菜的村民,心里一阵阵地发堵。
    山就这么大,野菜总有挖完的一天。到时候,这全村上百口子人,吃什么?喝什么?
    他正发愁,就看见崔老三那伙人,像是被野狗追著一样,连滚带爬地从稻花村的方向跑了回来。
    “村长!村长!”一个村民跑得最快,衝到崔守田面前,上气不接下气,指著稻花村的方向,脸白得像纸。
    “稻……稻花村……他们的地……长苗了!”
    崔守田一愣,隨即眼睛一瞪,一股火气直衝脑门。
    “混帐东西!”他一脚踹在那村民的屁股上,骂道:“我看你是挖野菜挖昏了头!那铁板地能长出苗来?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说这种胡话!”
    那村民被踹得一个趔趄,却顾不上疼,急得都快哭了:“村长,是真的!千真万確!绿油油的一大片!”
    “放屁!”崔守田根本不信。
    就在这时,崔老三也跑到了跟前,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声音都在发颤:“村长……是真的,那地……那地里跟铺了绿毯子一样!全是苗!”
    越来越多从稻花村那边跑回来的村民围了上来,个个脸上都是活见鬼的表情。
    “村长,三哥没说谎,我们都看见了!”
    “太嚇人了,就几天功夫,那苗都快有半指高了!”
    “何止啊,那叶子肥的,跟咱们种的白菜似的!”
    七嘴八舌的描述,像一记记重锤,砸在崔守田的心上。
    他看著这一个个嚇得魂不附体的村民,脸上的怒气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惊疑。
    一个人疯了,不可能所有人都疯了。
    他心中巨震,难道……那帮傻子,真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搅得他心神不寧。
    “走!去看看!”
    崔守田猛地一咬牙,他必须亲眼去確认。
    “石根!你跟我一起!”他衝著不远处一个正在磨石锁的魁梧汉子喊了一声。
    那汉子正是他的儿子崔石根,闻声放下石锁,几步就走了过来。
    崔守田也顾不上多解释,带著儿子崔石根和几个还算镇定的村民,大步流星地朝著两村交界处跑去。
    他们一路急行,很快就来到了那片能俯瞰稻花村田地的山坡上。
    当崔守田的目光投向山坡下的那片田野时,他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天雷劈中,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脚下踉蹌了一下,幸好被身后的儿子崔石根一把扶住。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片生机勃勃,刺得人眼睛生疼的绿!
    犹如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在他面前轰然展开,將他脑子里所有关於种地的常识、所有的经验,碾得粉碎!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连锄头都刨不动的冻土啊!这才几天功夫?播种,发芽,长成这样?这是种地,还是在变戏法?
    崔守田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活了五十多年,自问是十里八乡最好的庄稼把式,可眼前这一幕,却顛覆了他的所有认知。
    他身后的崔石根,也同样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他那双牛眼瞪得溜圆,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但短暂的震惊过后,他眼中的那份嫉妒,又转化成了一股贪婪的火焰,在他眼底熊熊燃烧。
    凭什么这种神跡会发生在穷得叮噹响的稻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