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这是乡下农户?

    次日,天色微明,细碎的雪花又开始洋洋洒洒地飘落。
    江夜家的院子里,却是一片火热。
    二十名护院已经全副武装,整齐列队。
    他们身上是厚实的牛皮甲,腰间挎著寒光闪闪的制式佩刀。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由內而外散发的铁血煞气便扑面而来,再也看不到半点昔日庄稼汉的影子。
    江峰也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臥室里,白梦夏正仔细地为江夜整理著衣领,柔声叮嘱,眼里的担忧藏也藏不住。
    “夫君,山里雪大,万事小心。”
    “知道了。”江夜笑著揉了揉她的头,又看向一旁眼眶微红的林间雪和白梦秋,“放心,就当是出去遛个弯,打些野味回来给你们加餐。”
    他话说得轻鬆,可三个女孩脸上的忧色却丝毫未减。
    “嗷呜!”
    糰子可没那么多愁善感,它兴奋地在江夜脚边绕著圈子,不时用头去蹭江夜的腿,喉咙里发出催促的低吼,一副迫不及待要去大展身手的模样。
    江夜被它逗笑,对依依不捨的四女挥了挥手,隨即转身,面色一肃。
    “出发!”
    一声令下,二十一人动作整齐划一,转身踏步。沉重而有力的脚步声匯成一道,踏著积雪,浩浩荡荡地向村外走去。
    不远处的墙角后,王翠花探出个脑袋,看著那支威风凛凛的队伍,压低了声音,恶毒地诅咒:“呸!装模作样!还想猎一万斤肉,我看你们空著手回来!最好在山里遇到熊瞎子,把你们全给拍死!”
    “你这张破嘴就不能说点好的!”一旁的王大壮听得心烦,忍不住骂了一句“人家现在是什么身份?你还敢咒他?真想全家都跟王大虎一样,被狼叼了去?”
    王翠花眼睛一瞪:“我说什么了?他有那本事吗?还一万斤,我看他……”
    她话没说完,王大壮已经黑著脸,扭头回家了,懒得再听她放屁。
    ……
    大山入口处。
    慕容晴一身火红的劲装,外罩一件白色的狐裘披风,衬得她愈发英姿颯爽。
    她身后,十几名凤啸寨的精锐同样持刀挎弓,静静等候。
    当看到江夜那支队伍踏著整齐的步伐,从远处雪地里出现时,凤啸寨的眾人集体一愣。
    他们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悍匪,眼光毒辣。只一眼,他们就看出了这支队伍的不同寻常。
    那不是一群乌合之眾,那统一的精良装备,那整齐划一的步伐,尤其是那股子沉默却逼人的煞气,让他们这些自詡精锐的山匪,都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压力。
    这哪里像是一群乡下农户,这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几个凤啸寨的汉子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
    这江爷……到底是什么来头?这才多久,竟然就拉起了一支如此精锐的队伍!
    慕容晴的美眸中也闪过一丝惊艷,她看著江夜,再看看他身后那支队伍,心中的那点好胜心,不知不觉间又炽热了几分。
    两支队伍匯合,没有过多寒暄。
    江夜对著慕容晴一点头,慕容晴一扬下巴,队伍便一前一后,正式踏入了茫茫雪山。
    山林里,万籟俱寂。
    厚厚的积雪覆盖了一切,往日里野兽出没的痕跡,此刻连半点都寻不到。除了风声和眾人踩雪的“咯吱”声,再无其他声响。
    凤啸寨的人都是山里討生活的好手,他们散开队形,经验老道地搜寻著任何可能的踪跡。可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別说大型的野兽,就连一只野兔、一只山鸡的影子都没看到。
    起初的兴奋和高昂的战意,渐渐被消磨殆尽。
    “他娘的,这鬼天气,畜生都死绝了吗?”一个凤啸寨的汉子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其他人虽然没说话,但脸上也都带上了几分焦躁和失望。
    江夜手下的护院们,也渐渐有些沉不住气了。
    他们对江夜有著盲目的信任,可眼前这死寂的山林,却在无情地打击著他们的信心。
    万斤的豪言壮语还迴荡在耳边,可现实却是连根毛都找不到。
    队伍里的气氛,不免有些沉闷。
    唯有江夜,从始至终,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从始至终都神情淡然,不急不躁地走在队伍最前面,仿佛不是来打猎,而是在雪中散步。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看似隨意地扫过四周,却將周围每一处地形,每一棵树木的朝向,每一片雪地的厚薄,都清晰地映入脑海。
    那份从容淡定,与周围人的焦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在队伍里的气氛愈发沉闷之时,一直跟在江夜脚边,懒洋洋地甩著尾巴的糰子,突然停下了脚步。
    它那银白的小鼻子在空中猛地抽动几下,灵动的金色眼眸瞬间一亮。
    “嗷!”
    一声低吼,糰子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没有丝毫徵兆地窜入了左侧的密林深处。
    “跟上。”
    江夜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料到。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一个眼神,王囤带领的二十名护院便瞬间转向,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动作整齐划一得令人心悸。
    “走!”慕容晴一愣,隨即反应过来,立刻对自己的人一挥手,急忙跟了过去。
    穿过一片没过膝盖的雪地,眾人很快就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不远处,看到了停下来的糰子。它压低了身子,喉咙里发出阵阵充满威胁的低吼,死死地盯著前方的灌木丛。
    江夜脚步未停,只是隨意地打了个手势。
    下一瞬,让凤啸寨眾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那二十名护院,仿佛得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在瞬间散开,悄无声息地占据了灌木丛前方半圆形的有利地形。
    张弓、搭箭、拉弦,二十个人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標准得如同一个人在重复,整个过程竟没有发出一丝一毫多余的声响。
    森然的杀机,无声地笼罩了那片灌木丛。
    一个山匪刚想开口询问,江夜的手已经轻轻落下。
    “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片箭矢划破空气时匯聚成的、轻微而又致命的破风声。
    二十支黝黑的箭矢,精准无比地覆盖了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灌木丛。
    灌木丛中传来一阵短暂而剧烈的扑腾声,隨即,一切重归死寂。
    “这……这就完了?射的啥啊?”一个凤啸寨的汉子满脸茫然,小声嘀咕。
    王囤没有说话,只是对两名护院示意。两人走上前,伸手拨开灌木,然后开始往外拖拽。
    一只,两只,三只……
    一只只肥硕的雪兔和色彩斑斕的野鸡,被接二连三地拖了出来,在洁白的雪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整个场面,死一般的寂静。
    凤啸寨的眾人,全都石化在原地,眼珠子瞪得溜圆。
    一个山匪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哆哆嗦嗦地点著数:“……十五,十六,十七……我的老天爷……”
    他们骇然地看著那堆积如山的猎物,又看看那些面无表情收起弓箭的护院,最后,目光不约而同地匯聚到了那个正悠閒地揉著糰子脑袋的年轻人身上。
    这他娘的哪里是打猎?
    这分明是收割!
    慕容晴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她自詡箭术不凡,可也绝做不到如此地步。
    隔著灌木丛,看不见目標,仅凭一只小兽的指引,便能將一整个兔子窝和鸡群一网打尽,且箭无虚发!
    她看著江夜那张云淡风轻的侧脸,心中那点好胜心,被一种名为“震撼”的情绪彻底压了下去。
    而接下来的行程,队伍里的气氛更是直接被点燃了。
    “嗷呜!”糰子再次化作银光窜出。
    江夜手势一变。
    护院队立刻分作两翼,悄然包抄。
    林中,一只正在啃食树皮的傻狍子还没反应过来,三支箭矢已经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呈品字形钉入了它的身体,巨大的衝击力让它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便轰然倒地。
    又行出数里,糰子在一处山坡上停下,对著下方一片稀疏的林地发出低吼。
    江夜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这一次,护院队没有立刻射击,而是分出一半人,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更远处的下风口,形成了交叉火力。
    隨著江夜的手势落下,两面箭雨,一前一后,呼啸而至。
    林中受惊的几只野鹿,刚从第一波箭雨的死亡范围里逃开,一头就撞进了第二波箭雨的绝杀陷阱。
    凤啸寨的人已经彻底麻木了。
    慕容晴也沉默了。
    她那双明亮的凤眸,几乎就没离开过江夜的身上。
    她看著他用最简单的手势,指挥著那支队伍,又完成一次教科书般的猎杀。他仿佛不是在指挥人,而是在指挥自己的手指,精准,高效,冷静得可怕。
    她和江夜那个“看谁猎得多”的赌约,此刻回想起来,简直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