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谢主人恩典

    等里正也盖下印章,白纸黑字,就此尘埃落定。
    村民们看著依旧笔直跪在院中的林间雪,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为了钱,连自由都不要了?
    这和卖了自己有什么区別?
    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看向林间雪的目光,充满了廉价的同情。
    “嘖嘖,真是穷疯了。”
    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刺耳地划破了院子里的诡异气氛。
    王翠花不知何时又挤到了人群前面,双手叉腰,斜著眼睛打量著跪在地上的林间雪,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和优越感。
    “为了五百文钱,就上赶著去给人家当一辈子的奴才,真是没骨气!你那死鬼男人要是泉下有知,怕是得从坟里爬出来,夸你找了个好归宿呢!”
    她的话又狠又毒,周围的村民虽然也不理解林间雪的选择,但听到王翠花这般恶毒的话,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王翠花却越说越来劲,唾沫横飞:“也是,剋死了自家男人,在婆家又是个人人嫌的扫把星,除了卖身为奴,也没別的活路了!现在好了,卖了自己,以后吃喝不愁,就是不知道……”
    她的话越说越难听。
    白梦夏和白梦秋听得秀眉紧蹙,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江夜,缓缓抬起了眼,目光淡淡地扫向了王翠花。
    正说得兴高采烈的王翠花,忽然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道目光,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像一把出鞘的刀,带著凛冽的寒气,仿佛能穿透皮肉,直刺骨髓。
    她下意识地迎著那道目光看去。
    江夜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正静静地看著她。
    他什么都没说,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像是凝结了万年不化的寒冰。
    王翠花后面的话猛地卡在了喉咙里,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她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所有恶毒的心思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竟是不敢再与江夜对视,狼狈地低下了头,悄悄往人群后缩去。
    整个院子,再次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江夜这不发一言的威势给镇住了。
    江夜收回目光,仿佛刚刚只是看了一眼无关紧要的螻蚁。
    他缓步走到林间雪面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弯下腰,伸出手,將她从冰凉的青石板上扶了起来。
    “以后,你就跟著我夫人吧。”江夜的声音很平淡。
    林间雪低著头,不敢看他,朝著江夜福了福身,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应了一声:“是,主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尘埃落定了的时候,江夜却从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直接塞进了林间雪的手里。
    “拿著,先去把你家里的事情安顿好,明天再过来。”
    那东西入手,沉甸甸的,带著一丝冰凉的触感。
    林间雪下意识地摊开手掌。
    “嘶——”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只见林间雪那只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掌里,赫然躺著一锭银子!
    那是一锭足足十两的官银,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著刺眼又迷人的光芒。
    林间雪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手中的银锭,又看看江夜,大脑一片空白。
    十两……银子?
    她这辈子,別说见了,就是听都没听说过这么多钱。
    她以为,那五百文的月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可现在……
    他竟然……一出手就给了自己十两银子!
    有了这笔钱,她就可以还清丈夫生前欠下的所有债,从此以后,和那个让她受尽屈辱的家,再无半点瓜葛!
    巨大的衝击,让林间雪的脑袋嗡嗡作响。
    她看著江夜平静的脸,眼中的泪水终於再也忍不住,如同决了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噗通!”
    林间雪双腿一软,再次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將额头重重地磕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谢主人恩典!”
    “谢主人恩典!”
    她语无伦次,除了磕头,除了哭泣,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感激。
    而院子里的其他村民,早已在江夜拿出那锭银子的瞬间,集体石化。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锭银子上,眼神里写满了骇然与震撼。
    那可是十两银子!
    他们这些人,一年到头累死累活,省吃俭用,能攒下一两银子,都得烧高香了。
    十两银子,足够一个五口之家,什么都不干,安安稳稳地过上两年了!
    就这么被江夜隨手给出去了?
    那些刚刚还在为自己没有签下死契而庆幸的妇人,此刻又因著那十两银子,心生羡慕。
    而缩在人群后的王翠花,看著那锭晃眼的银子,更是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她死死地咬著嘴唇,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却浑然不觉。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克夫的扫把星,一个任人欺辱的寡妇,能有这样的好运?
    江夜没有理会眾人的心思,等林间雪磕完了头,他才淡淡开口:“起来吧,去吧。”
    说完,他便转身走回主桌,仿佛刚才那十两银子,真的只是一块无足轻重的石头。
    只留下满院子羡慕、嫉妒、后悔的村民,和那个跪在地上,手捧著新生,哭得不能自已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