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乔迁宴

    周围村民的议论像一根根烧红的针,扎得张桂芬脸皮火辣辣地疼。
    她那諂媚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当眾羞辱后的扭曲和怨毒。
    她可是王慧慧的亲妈!是江峰名义上的丈母娘!江家怎么敢这么对她?
    “发什么呆!还不跟进去!”张桂芬心头的贪婪压过了恐惧,她一把拽住王大庆的胳膊,尖著嗓子喊道,“那是你姐家!咱们进去看看怎么了?天经地义!”
    说著,她就仗著自己是长辈,梗著脖子要往那即將闭合的门缝里挤。
    就在她一只脚將要踏进门槛的瞬间,一道低沉的咆哮声,猛地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呜——!
    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野兽般的凶性,让张桂芬的动作猛地一滯。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雪白的影子就从门內闪了出来,稳稳噹噹堵住了门口。
    那是一头通体雪白的大狼,体型壮硕得像一头小牛犊,一身长毛蓬鬆,威风凛凛。它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冷冷地盯著母子二人,喉咙里发出危险的低吼。
    “妈……妈呀……”王大庆当场就嚇得腿软了,他躲在张桂芬身后,声音都在打颤,“这……这是什么东西?”
    周围的村民也倒吸一口凉气。
    张桂芬也被这阵仗嚇了一跳,但一想到那满屋子的金银財宝,胆子又壮了起来。她色厉內荏地跺了跺脚,指著那大狗骂道:“哪来的野狗!滚开!別挡著老娘的路!”
    她话音刚落,那雪白大狗的嘴唇猛地向上一咧,露出了四根又长又尖的獠牙,森白的牙齿在日光下泛著寒光。
    “吼!”
    一声凶狠的咆哮,伴隨著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啊!”
    张桂芬嚇得魂飞魄散,一屁股就跌坐在了地上。王大庆更是连滚带爬地往后退,裤襠处迅速湿了一片,散发出一股骚臭味。
    “哈哈哈哈!”
    人群中终於有人忍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声。
    一个笑声响起,就像点燃了引线,整个场面瞬间炸开了锅。
    “笑死我了!想进门?先问问狗同不同意!”
    “你们看王大庆那怂样,裤子都尿了!真是给他爹妈长脸啊!”
    “这狗可真通人性,知道什么人该拦在外面!”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江峰憨厚的喊声:“糰子,回来!”
    那威风凛凛的大狗听到“糰子”这个名字,瞬间收起了所有凶性,摇著尾巴,乖巧地退回了院內。
    “砰!”
    两扇大门终於严丝合缝地关上了,將里面富丽堂皇的世界和外面狼狈不堪的母子俩,彻底隔绝开来。
    门外,只剩下张桂芬瘫坐在地上,和她那个散发著尿骚味的儿子,以及满场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当天,江家新院中,大摆乔迁宴。
    这恐怕是稻花村有史以来,最阔气、最奢侈的一场宴席。
    数十张崭新的八仙桌,从院子中央一直摆到了廊下,密密麻麻,座无虚席。坐著的,全是这一个月来帮著盖房的村民,一个个局促不安,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们看著这光滑如镜的青石板地面,看著那雕樑画栋的屋檐,再看看自己脚上沾著泥的草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一口浊气,玷污了这神仙住的地方。
    王囤被江夜亲自安排在了主桌,紧挨著江峰。
    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看著面前的楠木桌椅,屁股只敢坐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他这辈子去过最气派的地方,就是镇上的酒楼,可跟眼前这宅子一比,那酒楼简直就成了个茅草棚。
    桌上的菜餚更是让他眼晕。
    没有精巧的盘子,用的是一个个脸盆大的木盆。
    盆里没有花里胡哨的配菜,堆著的,是小山一样的肉!
    红烧野猪肉,肥瘦相间,酱色浓郁,香气霸道得让人直吞口水。
    清燉鹿肉,汤色奶白,肉块硕大,一股暖香钻进鼻孔,光是闻著,就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二两。
    旁边还摆著一桶桶的白米饭,米粒饱满,晶莹剔透。
    酒罈子更是直接摆在桌角,开封的泥盖一拍开,醇厚的酒香便混著肉香,飘满了整个院子。
    “吃啊!都愣著干什么!”江夜端著酒碗,朗声笑道,“今天大家都是客,別拘束,吃好喝好!肉管够,酒管够!”
    话音落下,工人们你看我,我看你,还是没人敢动第一筷。
    江峰憨厚一笑,带头夹起一块最大的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喊道:“都吃!我弟让咱吃,咱就放开了吃!”
    有了他带头,压抑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一个年轻工人试探著夹了一块鹿肉,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下一秒,他眼睛猛地瞪圆了。
    那肉一入口,根本不用嚼,像是含了一块热油,瞬间化开,一股无法形容的暖流顺著喉咙滑下,瞬间涌遍四肢百骸。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舒服得他差点叫出声。
    “天……天爷啊……”他喃喃自语,隨即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抓起筷子,疯狂地往嘴里扒拉起来。
    一个动了,所有人都动了。
    整个院子,瞬间被狼吞虎咽的声音淹没。
    他们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香的肉,没喝过这么醇的酒,更没见过这么大方的东家。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木匠,吃著吃著,眼泪就下来了。
    他一边往嘴里塞著肉,一边哭,浑浊的泪水混著米饭和肉汁,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我……我活了五十年,头一回……头一回知道敞开了吃肉是个什么滋味儿……”
    他这一哭,像是会传染一样,好几个上了年纪的工人,也都红了眼圈。
    他们不是矫情,是这日子,以前做梦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