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哥,我回来了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巨大的木桶里,热水升腾起氤氳的白雾,將这破败狼藉的屋子,模糊出一片不真切的暖意。
    江夜走到墙角,看著依偎在草垛上,即便睡著了也依旧身体紧绷的姐妹俩,心中一痛。他俯下身,动作轻柔的將两人横抱而起。
    “唔……”
    怀中的娇躯轻轻一颤,白梦夏和白梦秋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眸子里还带著未散尽的惊恐。
    可当她们看清是江夜时,那份惊惧又迅速化为浓浓的依赖,小脸在他胸膛上蹭了蹭,不愿离开。
    “別怕,洗个澡,把晦气都洗掉。”江夜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令人心安的力量。
    他將姐妹俩轻轻放入浴桶中。
    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了她们冰冷的身子,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终於被驱散了些许。
    水汽蒸腾,姐妹俩那绝美的容顏在雾气中若隱若现,长发如墨,漂浮在水面上,凝脂般的肌肤在水中白得晃眼。因怀著身孕而愈发丰腴的曲线,玲瓏起伏,宛如上天最完美的杰作。
    江夜亲自拿起布巾,为她们擦拭身体。
    当布巾划过白梦夏雪白的藕臂时,一道刺眼的红痕赫然出现。
    那是被粗麻绳狠狠勒出来的伤痕,已经有些破皮,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不止是手臂,她们的皓腕、脚踝,凡是被捆绑过的地方,都留下了这样的印记。
    江夜擦拭的动作猛地一顿。
    那双刚刚还满是温柔的眸子,瞬间闪过一抹骇人的猩红杀意,下頜线绷得死紧。
    隨即,那抹杀意又被更深沉的心疼和自责所取代。
    他手上的力道放得更轻了,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夫君……”白梦夏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声音细若蚊蚋,带著一丝颤抖。
    “嗯。”江夜应了一声,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没事,我不疼……”
    浴桶里的水温,隨著火光不断升高。
    曖昧的气息在水汽中悄然瀰漫。
    姐妹俩被他温柔地伺候著,羞得抬不起头,雪白的肌肤泛起动人的粉色,那双水汪汪的眸子,含羞带怯地望著他,充满了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江夜深吸一口气,强行將那股燥热压了下去。
    她们还怀著身孕,又受了天大的惊嚇,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
    仔细为两人洗净了身体,江夜找出自己乾净的寢衣,为她们一一穿上。宽大的衣衫套在她们娇小的身躯上,更显得楚楚可怜。
    他再次將两人抱起,回到里屋,將她们稳稳地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白梦秋小猫似的往他怀里钻了钻,小手紧紧抓著他的衣襟,仿佛抓著救命的稻草。白梦夏也靠了过来,將小脸贴在他坚实的臂膀上。
    劫后余生的巨大疲惫感,混杂著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如潮水般袭来。
    被男人熟悉的气息包裹著,姐妹俩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於彻底鬆懈,很快便沉沉睡去,嘴角甚至还带著一丝安心的浅笑。
    江夜静静地看著她们恬静的睡顏,良久,才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胳膊。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那个巨大的包裹前,將其解开。
    金银珠宝在月光下闪著光,但他看都未看。他从中挑出几根品相最好、参须完整的百年野山参,用布包好。然后又抓了两大把银锭,装进一个布袋。
    做完这一切,他又从角落里拖出前一天打的野猪尸体,手起刀落,割下两条最肥美的后腿肉,加起来足有四五十斤。
    他提著东西,转身走出了院子。
    ……
    夜色深沉,江峰家的土坯房里,却还亮著一豆昏黄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在桌上跳动,將屋子里的愁云惨雾照得愈发浓重。
    木床上,江峰赤著上身,趴在床上。原本结实的后背上,青一道紫一道,几道深色的脚印触目惊心。
    王慧慧眼圈红肿,手里拿著一卷还算乾净的布条,正小心翼翼地给趴在床上的江峰处理著后背的伤口。
    烈酒一沾皮肉,江峰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肌肉瞬间绷紧。
    “疼?现在知道疼了?”王慧慧手上动作没停,嘴里却骂咧咧地念叨起来,“逞什么能?啊?人家是几十个杀人不眨眼的山匪,你就拿个破猎叉往上冲!你当你是天王老子下凡啊?”
    “你死了倒是乾净了!我跟琼琼怎么办?啊?你让我们娘俩喝西北风去?”
    她一边骂,一边手上的力道却放得更轻了,生怕弄疼了丈夫。骂著骂著,眼圈就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你说你……你就是个死脑筋!他江夜是成年人了,不是三岁小孩,用得著你天天跟在屁股后面操心吗?为了他那两个媳妇,你把命搭进去值得吗?”
    “我……我能眼睁睁看著他们把弟妹抓走吗?”江峰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充满了懊悔和无力,“都怪我没用……护不住他们……”
    “你有个屁用!”王慧慧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还有你那个好弟弟!也是个疯子!一个人就敢追上去,他以为他是谁?山神老爷吗?黑风寨是什么地方?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窝!”
    她越说越气,越说越怕,手里的布条都攥紧了,最后索性一扔,蹲在地上,用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这下好了……家被砸了,人也没了……江家……江家这是要绝后啊……”
    江峰听著妻子的哭骂,心里也是一阵绞痛。他挣扎著想翻身安慰,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慧慧,你別……別这么说二弟……他……”
    他话还没说完。
    “吱呀——”
    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冷风夹杂著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灌满了整个屋子。
    哭声戛然而止。
    王慧慧和江峰夫妻俩,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猛地抬头朝门口望去。
    门口,月光下,站著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江夜。
    月光下,江夜提著一大堆东西,沉默地站在那里。
    夫妻俩彻底呆住了。
    王慧慧捂著嘴,瞪大了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江峰更是挣扎著想要坐起来,却扯动了满身的伤,疼得他齜牙咧嘴。
    “二……二弟?”江峰的声音沙哑乾涩,充满了不敢置信。
    江夜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眼底满是愧疚。
    他迈步走了进来,將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桌上,发出了一声响。
    这才將王慧慧惊醒。
    她看清了江夜,看清了他还活著,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猛地落回肚子里。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后怕涌上心头,她张嘴就想骂。
    可话还没出口,她的目光就被江夜扔在桌上的东西给吸引住了,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什么?
    好大一块肉!
    两条肥硕的猪后腿,带著皮,肥瘦相间,加起来怕不是有几十斤重!这年头,过年都未必能见著这么大块的肉!
    肉的旁边,是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袋口没扎紧,黄白之物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著诱人的光泽。
    是银子!
    那一大袋子,沉甸甸的,少说也有十几两!
    而在银子旁边,用一块乾净的布包著的,是几根品相完整、参须密布的老山参。那股隔著布都能闻到的浓郁药香,无声地诉说著它们的价值。
    王慧慧的嘴巴,越张越大。
    她看看那肉,看看那银子,又看看那几根一看就价值连城的野山参,最后,目光呆滯地抬起头,看向江夜。
    这个……这个还是那个好吃懒做,隔三差五就要从自家拿点米麵接济的二叔子吗?
    江夜没有理会嫂子那副见了鬼的表情,他走到床边,看著江峰背上的伤,眼神一沉。
    “哥,我来晚了。”
    一句简单的话,让江峰这个七尺高的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不是因为那些钱,也不是因为那些肉。
    而是因为,他的弟弟,真的从吃人的狼窝里,活著回来了。
    “弟妹她们没事吧?”
    江夜摇了摇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江峰用力拍了拍江夜的肩膀,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声音哽咽,再说不出一个字。
    江夜反手拍了拍哥哥的手背,声音沉稳。
    “哥,这人参你留著,每天切一片含著,能补元气。这些银子你也拿著,先把伤养好,別再进山了。家里被砸的东西,都重新置办。”
    他说著,直起身,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王慧慧。
    “嫂子,我哥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没再多言,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直到江夜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王慧慧才如梦初醒。
    她看著地上的东西,又看看床上激动得说不出话的丈夫,鼻子一酸,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出来。
    她快步走到门口,看著江夜那被月光拉得长长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喊住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她只是靠在门框上,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带著浓浓的哭腔,低声嘟囔了一句。
    “算……算你这臭小子还有点良心……”
    “下次……下次再敢这么嚇人……我……我饶不了你……”
    后面的话,已经消散在压抑的哽咽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