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杀心很重的奥蕾莉亚

    奥蕾莉亚很久之前就察觉到乏味了。
    ……
    这样养尊处优的生活不正是你所嚮往的吗?奥蕾莉亚?
    那种乏味是从何而来的呢?
    奥蕾莉亚不知道,这种疲惫可能是从她一人走进这座王宫——但只有她一个人走进这座王宫时,开始堆积的。
    她不相信一座城市会凭空消失。
    於是那些传信使者送来的信件和说的话都被她当做某种安慰。
    奥蕾莉亚以为那座城破了,很悽惨地破了。城里的百姓四散,或许,连长乐大人的祈求者也死伤许多。
    至於长乐大人,她坚信祂受了重伤,受了需要藏起来养上许久的重伤。
    年轻的奥蕾莉亚认为,这样的设想已经足够残忍了。
    但传信使者们只是摇头,他们拼命地摇头,惶恐的语气是一柄刺破奥蕾莉亚心臟的长枪。
    “您去看看吧,將城里的一切打点好……您去看看吧!”
    这种惶恐让奥蕾莉亚心急如焚。
    但她已经是国王了,她需要处理的事有很多很多。
    等到三天后,她乘著一头狮鷲赶往长乐城时,狮鷲带著她在天上盘旋。
    狂风烈烈扫过她的脸庞,捲动著她海水般的长髮时,她朝下望去,只望到空空落落的一片。
    这是什么地方?
    她在质问自己:她走错了吗?
    近两年来,她经常往来长乐城,即便没有传送水晶,她又怎么会走错呢?
    可那沿海的小丘陵,丘陵后的一小片平原——那本该是一座繁华的城市,现在只剩下光禿禿的地表,没生出来草,在当时凛冽的寒风中將所有人的心吹得凉透。
    长乐城消失了。
    就如同那天边流淌著的血红色云霞一样,它,祂,他们。
    他们消失在了这一方天地,將奥蕾莉亚丟下。
    狮鷲在天空中无助地盘旋。
    奥蕾莉亚注意到那一大片空地上蜷缩著一个人。
    阿薇丝孤单地躺在那儿,任由西克將她的头髮舔得像杂草一样。
    她只安静地躺在那儿,呆愣愣地盯著那血红的云彩。
    阿薇丝从来是积极活泼的人,那次是奥蕾莉亚第一次从她的眸子里看到心死这种情绪。
    “祂留下了什么?”
    “除了这满天烟霞,祂什么也没留下。”
    奥蕾莉亚不是没听过神陨的传说,月神神陨也就发生在不久前。
    月神神陨没有带走银月城,可为什么长乐城却完全消失了呢?
    即便是远在海面上的小岛莱金岛上的建筑都消失得乾乾净净——长乐大人竟如此残忍,没给她们留下一丁点儿用来纪念的东西吗?
    刚刚成为国王的奥蕾莉亚心中的喜悦消失得乾乾净净。
    她坐在阿薇丝的身边,同样看向那些烟霞。
    阿薇丝说:“我问过逃出来的百姓,他们说敌人是突然出现在城里的。”
    奥蕾莉亚立刻反应过来:“是那些矮身妖精?”
    “长乐城的防御坚实得如铁桶一般,不管是天上地下还是海上来路都被把控得严严实实——唯有矮身妖精,那是一群可以被金钱买动的傢伙。”
    阿薇丝的话比这冬季的泥土还要硬邦邦:“我要杀了他们,杀了那些矮身妖精,再杀了纳撒尼尔·法雷尔。”
    她想杀的人太多了。
    那种难以遏制的杀念顺著这寒冷的大地,一路钻进了她的脑子里。
    奥蕾莉亚想,她的怨气要怎么释放呢?
    她想到了一件事儿。
    “那些贵族的私兵呢?”
    她只看到了阿薇丝一个人。
    而那些承诺过要提供帮助的贵族的私兵,此刻却全不见踪跡。
    “他们说要筹措军队。”
    阿薇丝平静地回答道:“可他们太小看我了,以为我是一介妇人,就不懂行兵之事。”
    但阿薇丝的行伍经验比起那些贵族们加起来还要多。
    他们故意磨蹭,故意拖延时间,为的就是消耗阿薇丝的耐心,为的就是要避开战神教会的锋芒。
    这些,阿薇丝全都看在眼里。
    她也不介意在奥蕾莉亚面前告个状。
    於是,奥蕾莉亚找到了宣泄情绪的口子。
    那些费尔南德斯家的、这家那家的贵族们、有钱人们原以为送走了一个昏庸无能,只知道压榨民脂民膏的盖乌斯,迎来了一个温柔可亲、楚楚动人、说两句话都会红著脸躲避的女王。
    “妇人家,即便登上了王位,又能闹出多大动静来?”
    他们私下如此评价:“况且,奥蕾莉亚原本靠的是长乐教会,现在长乐神已经陨落啦!她再也没靠山啦!还不得仰仗我们这些人?”
    “到时候,只需要捧著她,等过两年选出一个年轻人將其捧上王夫的位置……只要有了孩子,她就再没什么说话的余地了!”
    贵族们算计得很好,谁也没想到,那位看上去柔弱可怜的奥蕾莉亚陛下,竟然那么早就举起了屠刀。
    往后三年,她杀净了那些在攻城当日许下承诺却未做到的贵族们。
    鲜血染红了地上的青石砖,於是从这些贵族家里搜罗出来的大笔財富正好用於將这些青砖撬起,换上了漂亮华贵的金丝白玉砖。
    那三年,奥蕾莉亚杀得眼红。
    等人都杀尽了,她还能做什么呢?
    从那时起,偌大的疲倦便包裹了她。
    ……
    心不在焉地处理完泰瑞尔大公所说的约克郡躁动一事——其实算不上什么大事,无非是被她杀了一茬的约克家的余孽在搞小手段。
    而如今的约克郡领主泰瑞尔大公也不是没有处理的能力,只不过替上办事总要哭两嗓子,再抱怨两句,似乎卖了很大力气一样,这样便能得到君主的青眼相加,或许再要来两箱金子一些绸缎做资金。
    说了些鼓励泰瑞尔大公的话后,奥蕾莉亚离开了会见重臣的大厅,这时,花园里的晚宴举行到气氛正浓的时候。
    “陛下,”身边的女官小声问她:“要去看看吗?德洛丽丝殿下在那儿呢。”
    奥蕾莉亚的脸色稍微和缓了一些。
    “德洛丽丝?她也喜欢这样的场合吗?”
    女官笑了笑:“毕竟还是孩子呢。”
    “那便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