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让他愤怒

    十三岛屿联邦国內乱成了一锅粥。
    学生们的“叛逆”成为了打开混乱的钥匙,从王都坎特威尔城开始,这股叛逆的浪潮席捲全国。
    那些时兴一些的城市纷纷效仿,还在王国的控制范围內的城市闹得尤其大。
    他们隔著迪亚兹军队的警戒线,望向那原本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土地,现在要匍匐在別人的权威逼迫之下——甚至在战爭发生的时候,一些人的家人还留在那块土地上。
    现在他们被迪亚兹的军队强征,为后续的战爭修建工事,运送物资。
    这让隔著军队眺望的王国百姓们如何忍得下去?!
    他们的家人正在被奴役,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那么国王呢?王室呢?
    总该有什么人可以做些什么吧?
    光看著吗?然后等著连自己脚下的土地也被侵吞,连自己也要被折断脊樑,成为人形货运机吗?
    他们听说:“奥蕾莉亚的玫瑰郡还在抵抗,更多的地方已经放弃抵抗了,可即便是奥蕾莉亚殿下绸繆的抵抗,可能也会因为违反王国法律,在战爭结束后被清算。”
    奥蕾莉亚殿下的军队怎么说都只能算是私军,私军参与王国级別的战事——还打贏了一些仗,这不得让坎特威尔城里王位上坐著的那个傢伙气升天?
    可人不能总是生气。
    总得做些什么吧?!
    ……
    盖乌斯確实想要做些什么的。
    尤其是他收到了亚歷山大·迪亚兹给他发来的最后通牒之后。
    梅恩不知道那信上写了什么,但仅从盖得十分马虎隨意的火漆印、薄薄的信纸和读完信后盖乌斯大破防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应该没给盖乌斯留什么脸。
    “简直是……”
    盖乌斯霍然掀翻桌子,惊到了一批鶯鶯燕燕。
    女人们匆忙下跪——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將无助的目光看向陛下身后那位侍从。
    梅恩在心里嘆了口气,抬起头来摆摆手。
    於是被叫来用舞姿压火气的舞女们逃也似的退下了。
    盖乌斯大步转了几圈,最后站到桌子边,將满满一瓶葡萄酒灌进嘴里。
    紫红色的液体打湿了他的衣襟,粘在他修剪整齐的鬍鬚上。
    “麦克斯。”
    “在。”
    “我这个国王做的是不是特別失败?”
    “陛下……”
    盖乌斯摆了摆手:“你不用拿话誆我——我自己心里清楚。”
    他不是个自甘平凡、庸庸碌碌的人——即便他治国的天赋並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高,但想继承先祖的遗志、让费尔南德斯家族走向辉煌,在统治期间,让十三岛屿联邦的国土面积达到史上最大——这也是他曾经的梦想。
    可现在……
    “怎么就到了这种地步呢?”
    沙盘上,十三岛屿联邦的国土面积已经被侵占了三分之一,而悬在他头上的快刀並未收起,並在逼迫著他做出一个违背祖先的决定。
    梅恩决定保持沉默。
    他看出来了,盖乌斯並不需要他的建议,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他向来是个听不进去建议的人,除非这个建议切实符合他的利益需求,否则即便是他的母亲也无法让这个脑袋像是泥沙砌成的傢伙回心转意。
    “亚歷山大通知我——恐怕那是命令,最后十二小时给出答覆……如果拒绝签订条约,迪亚兹的军队会在三天之內打到坎特威尔城。”
    “三天时间……我有三天时间逃跑。但是……”
    他蹙起眉头:“如果我跑了,这个王国还能落回到我手里吗?”
    “……”
    饶是梅恩如此善於偽装,眼底也难免流出一抹嘲弄来。
    听见了没?
    他几乎想將这段声音用各种方式留存下来,放给整个王国的人听!
    敌军兵临城下之际,国王的第一想法不是反抗,而是逃跑!
    “我知道,那听起来不太好,但是我也没办法呀。”
    盖乌斯捏紧拳头,再也不復以往的囂张跋扈:“我就是一个空壳国王,我能做什么?”
    他终於接受了以往绝不可能接受的现实,並用它来开导自己:“国家强盛的海军都在马修的手里,我能做什么?不设防的大海就像黑夜里亮起的魔法照明灯一样,不消一会儿功夫就会爬满蚊虫——他不放权,他不配合,我能怎么做?”
    “他名义上是我的教父,实力也远超常人,在王国內的威望更是胜过我太多,他这样的人我要怎么去跟他抗衡呢?”
    盖乌斯的话越说越顺,他並不是在说服梅恩,而是在说服他自己——並且他即將说服成功了。
    “马修阁下总不会眼看著王国沦陷吧?他可是父亲最好的朋友,他……”
    “陛下。”
    梅恩不得已出言打断了他。
    因为照这个势头下去,如果他不截停住盖乌斯的话,或许用不了多久这个早已失去主心骨的国王又要吻上马修·麦迪逊的鞋面了。
    他得为他找个主心骨。
    比起坚毅、勇敢、努力、不畏牺牲这些良好的品质,对以上这些全部缺乏的盖乌斯需要更加直接的刺激。
    他需要简洁明了的情绪。
    愤怒,是梅恩的武器。
    而挑起盖乌斯的愤怒,他们早有准备。
    ……
    “陛下。”
    梅恩缓缓抬起头,面对盖乌斯茫然的眼神,露出了一个犹豫不决的表情来。
    “陛下……”
    他再次呼唤道,只是这次,他依旧没能从牙缝里挤出除了“陛下”之外的半个字儿来。
    於是,即便是盖乌斯这样不怎么擅长观察別人表情的傢伙,也能读懂他的微表情。
    “有什么事就说,別藏著掖著。”
    “陛下……此事事关重大……”
    “还能比王国覆灭更大吗?”
    “王国之生死存亡是大局面,可臣下只是个侍奉您的僕从,相比於那些大人物们考虑的事儿,臣下更关心您的身体。”
    麦克斯垂下了眼眸,却又因为盖乌斯的关注而期冀地抬起脸。
    他有话要说,而且,事关我,盖乌斯。
    盖乌斯冷静了下来。
    他爱自己爱得要命,所以一旦有什么关乎他自己的大事出现时,他总能表现得和往日不同。
    “陛下。”
    麦克斯慢吞吞地说道:“您不觉得……眼睛很痒吗?”
    盖乌斯一怔。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弯曲如长鉤——就这么一下一下地抓挠著眼睛附近的肌肤。
    痒啊。
    怎么不痒呢。
    痒得他想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