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人道主义

    常乐扭了扭脖子。
    僵硬的颈椎左右摇晃,骨骼相互碰撞,发出一连串叫人提心弔胆的咔咔声。
    这总让他想起自己爱吃的香辣鱼骨,被折断时也发出这样清脆的咯嘣声。
    他停下动作,让脑袋回到它应有的位置上。
    年轻人站起来拉开窗帘,打开窗户。
    从屋外吹进来的暖风驱走了屋內沉闷不流通的空气,也向常乐宣告:夏天来了。
    两天前他完成了所有的考试,和室友朋友们挥別,说是要去海边度假,其实窝在屋子里打了两整天的游戏。
    他在这个游戏里能感知到任何、哪怕是地球所没有的美景。
    那样奇幻的世界,或曖昧或复杂的人际关係深深地吸引著他,让他一次一次忘掉曾做出的决定:运动、呼吸新鲜空气、看看世界这样和二次元宅男身份不符的现充决定。
    从冰箱里摸出一罐冰可乐来,他站在窗子前发呆。
    有一只蚊子在纱窗外盘旋,它闻到了血肉的味道,想钻进来大快朵颐。
    但一只手正对著它抬了起来。
    常乐心神一动。
    “……”
    当然,蚊子还是蚊子,它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
    可恶。
    所以,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没什么所谓地放下手,翻看著手机。
    群聊,私聊,没营养的表情包。
    一个个对话在他的面前快速地刷新,把一个许久没有变化的信息栏推至最底下。
    常乐犹豫了一下,点开。
    常乐和詹雅的对话还停留在之前他给对方转发帖子的时候。
    再之前是他问詹雅的一些情况。
    这些消息,詹雅没有回覆过。
    常乐回忆了一下往昔,確定,並不是因为他跟对方闹掰了——他们之间没有发生任何矛盾,有关“治疗”,即便詹雅並不太理解他的做法,但还是放手让他去做了。
    很让人感动不是吗?
    如果换做是常乐,估计前一秒还在“嗯嗯嗯嗯你说得对”,下一秒就拨通反邪教部门的电话,进行一个上报处理了。
    ……呃,詹雅应该不会吧。
    还有,她的病……
    常乐有些担心。
    ——真的是担心,而不是因为他实在想要实验看看自己的“力量”对病灶到底有没有用处。
    如此想著,他收拾东西,跨上小电驴。
    凭著导航软体里的歷史记录,一路来到了那个看上去很贵的小区。
    小区的保安居然还是那个人,真让人疑惑他们是不是不换班的。
    还是那句话,那傢伙说道:“外卖不让进小区。”
    “我不是送外卖的。”
    常乐单脚撑地,“我是来找人的。你们这儿的业主,詹雅。”
    “你可以打电话让她下来接你。”
    常乐还真没尝试过打詹雅的电话。
    他和对方交换过微信,当时詹雅说的就是她的手机號。
    常乐心思很细,把它记下来了。
    或许是因为羞耻,常乐从来不主动拨打別人的手机號。
    不过,嘟声响过八下,他也没能打通詹雅的电话。
    “电话打不通,”他和保安打商量:“她住在三栋,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我担心她出事。”
    说到这儿,那个保安似乎总算想起来他是谁了。
    毕竟骑著一辆破破烂烂小电驴到这种高档独栋小区来接妹子的——还是那么漂亮的妹子,保安还是头一回见。
    而且住在三栋的姑娘……他確实知道。
    一时间,保安有些犹豫了。
    他瞧著年轻人那张漂亮的脸蛋儿,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回去吧。”
    常乐嘖了一声。
    他可不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我不是她谁,你不用担心,没有情感纠葛。”
    常乐率先摆明立场:“我不是来找她麻烦的——呃,我们是一个大学的学生,纽约大学,你知道吗?她是那儿的学生,因为生病回了国。”
    他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加可信:“但她的请假日期到了,外国的教授需要她要么续假要么回去上课,学校联繫不上她——如果再联繫不上她,他们就要对她进行劝退处理了。”
    常乐哪儿知道什么纽约大学的操作流程,他只往嚇人的方向说。
    “我就是来传达这个消息的。既然你不让我进去,那么我把这消息告诉你,联繫她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他一副长出一口气的样子:“知道了吧?如果之后產生什么后果,一律你负责——被退学也好,被警告也罢,都是你的事情,可以吗?”
    “……”
    那保安张了张嘴:“你……说什么呢?怎么就变成我负责了?”
    “显而易见,是你不让我联繫她的。”
    常乐跨上车就一副要走的样子。
    这下,那保安终於鬆口了。
    “不,你等一下……”
    他皱皱眉,走近了:“十六號的时候,我是说上个月十六號——这都大半个月过去了,你要是不来问我都忘记这事了。”
    呵。
    “您接著说。”
    常乐的语气很客气。
    “上个月十六號,大半夜的,救护车来了,把那姑娘给接走了——当时我没值班,是我叔——咳咳,我们这儿的领班值班,他看到那姑娘吐了一胸口的血,以为要出人命了。你也知道,咱这房子都几百几千万的,要是有个人死在屋子里,那也算晦气,会影响整个小区的楼盘价格。”
    “后来呢?”
    “没后来了,恐怕在外边治病呢,也没人回来。”
    保安指了指三栋方向:“我们给门锁了,把屋子断电了——那还能怎么办呢?物业能做的就这么点儿了,她家也没养猫没养狗的,要是养了物业还能给遛一遛。”
    常乐只是嘆了口气。
    “那你知道她送哪个医院去了吗?”
    “要是没什么沾亲带故的,那肯定是省一院啊。”
    “说的也是。”
    常乐跨上车就走。
    吐血了……
    胃癌真的会吐血吗?
    常乐心里有些慌慌的。
    他说不好是什么想法,只是觉得有些悲伤。
    如果有人回来看她——她妈妈,那大概率是要回来拿衣服的。
    如果连物业都说她家里没人再回来过,那恐怕……
    常乐把骑不了多远的小电驴隨便找了个地铁口停下,掏出手机打车。
    他得去省一院看看。
    尽一下人道主义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