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帝王风范』

    復仇给我带来痛苦,却给我带来荣耀。——《熙德》
    ……
    克兰鐸·约克在等待。
    他心急如焚的等待,他面若冰霜的等待,他血肉模糊的等待。
    他站在那曾经不可奢望的王都地砖上,目视著那恢弘的王宫,內心的焦灼是一头暴走的恶魔,將他的心撕碎成无数浸著仇恨与杀戮的碎片。
    但他依旧稳稳的站在那里。
    因为克兰鐸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或许也是唯一的机会。
    他来到了王都,靠近了王宫,即將接近国王,要成为他最信任的“救命恩人”。
    他將秉持这样的身份,在这场夺嫡之战中,刺出那柄涂满了毒液的刀。
    克兰鐸抿住下唇,终於脱去了那件老旧的绿色袍子,换上了一件暗示新生的长袍,依旧点缀著绿色。
    所以他在常乐的眼里还是那头绿海豹。
    他有著足够高的社交属性,这让他在保持邋遢和冷漠的情况下依旧能让义学的学生们配合他完成教学任务。
    於是,他自然也能调节情绪,扬起一张和妹妹菲妮尔一样姣好的脸,掛上让人信服的诚挚微笑。
    他看到有人从大殿里跑了出来。
    绿海豹不认识那是谁,但对方似乎认识他——直奔著他而来。
    “走!”
    那个年轻人喘著大气:“快走!赶在海神教会的人来之前!快!”
    克兰鐸没有傻傻的在原地问“为什么要快”“为什么海神教会的人会来”之类的蠢话。
    他只是一手捂住藏在胸口的“长乐的祝福”,一手提起了长袍的下摆,跟著那年轻人在通往大殿的道路上狂奔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我?你暂时叫我麦克斯吧。”
    “暂时?”
    “嗯,你呢?”
    “那你也暂时叫我彼得吧。”
    “哈哈,彼得?你这个名字起的真够隨意。”
    “是吗?麦克斯也没强到哪儿去。”
    一个自知荣华富贵皆繫於己身。
    一个自知深仇大恨將沉冤昭雪。
    两人心有灵犀的笑笑,都不去揭开那话里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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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陛下召见了奥蕾莉亚殿下派来的使者。
    盖乌斯得知这一消息已经是傍晚了。
    他心里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於是得知消息后並没有第一时间前往父王的寢宫,而是叫人抱来了西奥多。
    他如今在马修大主教的支持下接手了许多王国政务。
    权力在手后,他的“癮病”轻了不少。
    虽然依旧离不开女人,但平日里荒唐事做少了,閒下来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和西奥多一块度过的。
    西奥多已经长到了七个月,长得那叫一个喜庆胖乎。
    胳膊上的肉一圈一圈的,白嫩嫩的透著粉。
    盖乌斯逗弄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这小傢伙和自己长得像。
    王后大步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儿子怀抱著贱人卡米拉的孩子,嘴角带笑的模样就像看的是自己的孩子一样。
    “盖乌斯!”
    她恼火道:“亏你还有閒心在这里逗弄孩子!”
    王储没有看她,似乎对这个母亲並不在意:“怎么?”
    “奥蕾莉亚的眼线已经送到王宫里来了!那个贱人!和她妈妈一样,都是贼心不死的贱人!”
    盖乌斯有些无趣的撇撇嘴,把自己的手指塞给西奥多玩抓抓乐。
    这些话,他这么多年来听过了不知道多少遍。
    母亲像是个被输入了奇怪攻势的机械人,只要一涉及到奥蕾莉亚,就必然会想起她那个名满天下的舞女母亲,接著便是破口大骂。
    盖乌斯实在是听烦了。
    王后的声音越来越大,在那些和市井妇人没什么区別的辱骂声中,西奥多变得茫然,最后瘪起嘴巴,张嘴哭嚎起来。
    “……差不多够了。”
    盖乌斯皱了皱眉,挥手示意內侍將孩子抱走。
    “有这个功夫,倒不如去父王的寢宫把奥蕾莉亚的人赶走不就好了?”
    “你这孩子,说的倒是没心没肺——”
    王后垂下头,语气中带上了些愁绪:“你说,万一那贱人的人真的能治好陛下……那该多好?”
    “……”
    盖乌斯眯起眼睛。
    “我虽然天天咒骂他,骂他喜新厌旧,骂他不珍惜我这么好的女人——可我从没有想过他会真的病死在那张床榻上啊!”
    “……”
    “他要是死了,我该怎么办呢?我一个女人,要是失去了丈夫,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过呢?”
    盖乌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烦闷躁动的心:“您还有我呢。”
    “孩子,儿子和丈夫怎么能一样呢?你还小,你不懂——”
    “那他要是一直不死呢?!”
    “你说什么……”
    “他要是一直不死,我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
    王后讶然的抬起头,十分陌生的看著这个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你是王储,王位终究会是你的,你……急什么?!”
    “是吗?可王都內的流言沸沸扬扬,一开始是奥蕾莉亚,后来是墨提斯,再后来是西奥多。”
    王储走近了,那头顏色並不澄澈的发色让他感到不安。
    “没有我,一直没有我。”
    “我是一个参照物,让別人对比的参照物,母亲,我身为王储,连战场都没去过一次。”
    “你……你多么金贵的身份!”
    “墨提斯去过,奥蕾莉亚也贏下了珀莱姆城,可我作为王储,一直没能参与到国家的决策中去。”
    “你还小……”
    “母亲!你还不懂吗!只有这样的情况,才能让我掌权,让我的地位更加稳固!”
    盖乌斯张了张嘴:“你没有丈夫,可以依靠儿子——或者,像以前一样,和马修大主教越走越近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您不是都已经熟练了吗?”
    “啪!”
    王后被他话语里的恶意羞辱的脸色苍白,想都没想一耳刮子甩了过去!
    “你……你……你无耻!”
    “……哈哈。”
    盖乌斯笑了笑。
    他虽然嘴边还留有青色的绒须,但稚气已经从脸上彻底褪去。
    “等我当了国王,这不会被称为『无耻』,而会被转述为『帝王风范』。”
    王后后退一步,后知后觉的发现。
    这个儿子。
    现在似乎没有……那么听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