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人至少要吃饱饭

    长乐城聘请的僱佣兵和马匪都在城外扎了营。
    这支僱佣兵名叫“鲜红守护者”,首领没有具体的名称,只知道外號叫“黑手”,是一个长著一副大鬍鬚、有些许野蛮人血统。
    他提著一柄很大的斧头,实力应该是一名二阶祈求者。
    而马匪的新头目同样有一个霸气的名字:血雨,他是一个身材细长的男人,是个弓箭手。
    两人为了共同的利益先在城外碰了个头,再去见皮裤小姐。
    在他们看来,掌控这座城市生死的竟然是两个乳臭未乾的小姑娘。
    那位身材很好的小姑娘负责和他们谈话——她的谈判技巧很拙劣,几乎没提到什么重要的条件,黑手和血雨都想办法把她糊弄过去了。
    只是小姑娘不知道跟谁討了个锦囊妙计,咬紧了牙只是说:“我得打乱你们现有的编队,把你们混合在一起,由我的人来指导。”
    两人各自思索了一下,都答应了。
    反正结果显而易见——即便是他们顶在前面,只要战斗一开始,不管是僱佣兵还是马匪都会朝著不同的方向撒腿就跑,带著从小姑娘口袋里掏出的金幣,瀟瀟洒洒的吃喝玩乐去了。
    所以现在,僱佣兵、马匪们如梅琳娜要求的那样打散了队伍,混合在一起。
    他们在同一个锅灶里面吃饭,吃的是从城里运出来的土豆、胡萝卜、玉米和一些肉燉出来的糊糊。
    “竟然还不错。”
    一个嘴角粘著土豆屑的年轻人说。
    他的头上戴著灰色的兜帽,身上穿著破旧的鎧甲,和周围所有人打扮的都很相似。
    他大口大口的吃著那些糊糊,吃的香甜。
    “確实比我想的好一些,竟然还有肉。”
    一个僱佣兵说道,用刀尖从碗里叉出那块肉,塞到嘴里嚼了两下满脸惊奇:“唔!还是新鲜的肉!不是那种死了很久,甚至都带著臭味儿的死猪肉!”
    十三岛屿联邦不算富裕,因为王都政权的动盪,分治各个城市的领主想方设法的在领地內敛財致富。
    百姓被压榨得没有活路,於是便开始落地为寇。
    纵横海上的叫海盗,骑著马穿梭在各个城市间的叫马匪,连马都没有,拿著个木棍当武器的就叫流寇了。
    这样的饭其实已经算是很好的待遇了。
    更多时间里,马匪们会吃海带和咸鱼——有时就连咸鱼都没有。
    至於首领?
    首领是首领,首领是不会和手下们在一个桌子上吃饭的。
    但长乐城安排下来的“领队”会。
    一些脸上带著战爭沧桑的陌生人坐在他们边上,同样吃著那些其实味道不错的糊糊。
    “嘿,那个人就是维里克。”
    年轻人说道:“他是长乐城的城市护卫军首领。”
    “首领也吃这个?”一个留著络腮鬍的马匪有些意外。
    “没吃的东西,不吃这个吃什么?別说是城市护卫军首领了,就是圣女也吃这个呢!”
    “哼,我可不信。”
    “我也不信,他们的大话说的多,说什么……阵前斩敌一人赏50银幣。”
    “……”
    马匪和僱佣兵都眨了眨眼睛,脸色有些变了。
    50银幣?
    “岛屿银幣?”络腮鬍低声问道。
    “应该是吧?我看到那个皮衣娘们付给黑手老大的定金了——成色一流的岛屿金幣。”
    “嚯……”
    50枚成色一流的岛屿银幣,在黑市里能换5000枚铜板,要是不追求成色,能换到5500枚!
    现在黑麵包的价格也在涨,但这么多钱足够这些亡命之徒们挥霍一阵子了!
    去酒馆睡个小妞,或者胡吃海喝一个月!
    或者像个男人一样,把其中的一半给躲在地洞里的糟糠之妻,让她们给孩子们买些好吃的。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笔不小的钱!
    “这话……当真吗?”
    “我就先把它当成真的了,反正就是跑了,黑手老大也不一定会给我50铜板——咳咳,我这话你们就当没听过!要不以后我还怎么混……”
    年轻人自觉失言,抹了抹嘴站起来。
    “透露不出去的兄弟——再说些来!”
    马匪和僱佣兵串通一气,把年轻人给按了下来。
    “对了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安,跟黑手老大混的……”
    令人心情浮动的消息逐渐在小小的营地中传开。
    正在城內推杯换盏、相谈甚欢的黑手和血雨並不知道的是,他们的手下正在发生著某种程度上的转变。
    在“不小心”“不经意”的透露出了许多內幕消息后,莱安悄悄从人群中脱身。
    他看了眼远远站著的维里克,朝著对方眨了眨眼。
    完活!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至於这些人信不信就另说了。
    况且就算不信,人到了战场上还不是別人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有人想跑怎么办?
    嗯……那梅琳娜从长乐大人那里得到的启示方法就能派上用场了。
    那些一队一个跟在身后的、长乐大人的祈求者们可不是吃素的。
    他们拥有战场斩杀逃兵的特权。
    他们管这个叫什么?
    政·委制度?
    ……
    戈弗雷出兵的日子是个阴天。
    金谷城的天上,黑沉沉的压著一些乌云。
    和距离不远的长乐城相比,金谷城的百姓们脸上都带著一些麻木。
    这短短的数个月內,他们被剥削了太多次。
    最可怕的是,每一次被清扫完后,本来手里就没剩几个铜板,金谷城的领主还要再加赋税用於弥补领主本人空虚的钱包。
    一层又一层的剥削,让金谷城的老百姓一个接一个的出逃。
    那些没有出逃的人要么是中產阶级,要么是资產和祖辈都一直留在金谷城的人。
    他们强忍著剥削之痛,逐渐麻木,逐渐丧失自我。
    在这样的前提下,穿著漂亮的鎧甲,如同天神降临一般带著军队出现在金谷城城內传送法阵里的艾伦家族的军队就显得格外惹人注目了。
    一些人站住了脚,朝那边望去。
    突然他们听到了一个尖利的叫声。
    “是军队!”
    一个乞儿站在那里,他的脑袋有点大,如果有外號的话,应该会跟他的大脑袋有联繫。
    他指著那支军队叫喊道:“要打仗了!为什么又是从我们这里!”
    一些大人的目光死气沉沉,他们呢喃著。
    “天哪,又要交税了!”
    “我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连商铺都卖不出去……倒不如去隔壁的长乐……”
    “打的就是他们!”
    “可长乐城的人有饭吃不是吗!我们翻了三天的垃圾桶,连一丁点的麵包屑都没找到!”
    声音逐渐匯聚过来。
    “我太饿了……”
    “不应该是这样,不应该是这样!”
    “金谷城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样的军队出现在城里,为什么我们的领主没有丝毫反应!”
    一点点声音凝聚在一起,分明都是低声呢喃,却似乎有人在大声咆哮一样。
    “我们要吃饱饭!人至少要吃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