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两计

    “……”
    常毅僵在原地,长枪还举在半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裤子掉了!
    自己的裤子掉了!
    没错,江辰確实点到为止了,甚至一滴血都没见。
    却比被打伤,被打死都更加令人耻辱……
    全场,死一般的安静。
    其他人的脸色都很古怪,想笑,却笑不出声。
    江辰已经收刀而立,神情淡然:“你让我先手了,我先了。”
    一句话,不重,却像一记耳光。
    常毅面如死灰。
    这不是切磋。
    而是彻头彻尾的碾压。
    仿佛是在戏耍对手。
    仿佛是在告诉所有人——
    我想伤你,隨时能要命;
    不想伤你,连尊严都能一起带走。
    就在这时,韩凌川拍了拍手,打圆场道:“江都尉这刀,好生锋利!”
    简单一句话,特意夸了江辰的刀很锋利,也是变相替常毅找了台阶下。
    “……”常毅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默默退了回去。为了避免尷尬,不得不用手抓著裤子。
    而场中其他人,也都很默契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至於“江辰有没有资格带几千骑兵”这种话,更是无人再提。
    谁也不想像常毅一样,当眾掉裤子。
    韩凌川接著道:“既然如此,那就按这个计划实施。江都尉,我给你三千骑兵,够不够?”
    江辰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够了。”
    骑兵本就稀缺,估计也只能分三千了。
    从人数上看,三千骑兵对独孤弘的三万兵力,確实只有十分之一。
    但这支骑兵不需要跟敌方正面战斗。
    说得难听点,就是当苍蝇——烦、噁心、赶不走。
    凭藉骑兵灵活、快速的优势,不停在独孤弘的行军路径上骚扰,就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了。
    其余將领彼此对视了一眼,也都没什么异议。
    就在一切敲定时,常毅忽然又开口了:
    “將军,我们姑且认为,江都尉能以三千骑兵,拖住独孤弘的支援……可即便如此,我们去打慕容渊的十万主力……也未必有必胜的把握。”
    他说得很克制,也很冷静。
    眾人也是露出凝重之色,没觉得他是在故意找茬。
    私人恩怨是私人恩怨,但这番话,確实戳中了关键。
    从纸面兵力来看,寒州军六万余人,从城內杀出;幽州军扣掉江辰的三千骑兵,不到六万,就算六万吧,从后方包抄。
    对上的,是慕容渊的十万主力。
    己方有优势,但优势不大。
    远谈不上稳操胜券。
    “打仗这种事,哪有稳贏的。”韩凌川缓缓开口,语气沉稳,“短时间內能创造出这样的局势,已经很不错了。”
    有人接话道:
    “只是,幽州军是在永安城作战,我们的补给线太长,一旦久战,对我们不利。”
    “若不能速胜,后患无穷。”
    韩凌川点了点头,又道:“所以更不能犹豫,又或者……诸位还有更好的办法?”
    帐內一时间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
    眾將低头看沙盘,皱眉沉思,却也的確想不到如何继续增加胜算。
    郭曜忽然轻轻一笑,自信地道:“诸位莫急,郭某,还有一计。”
    眾人精神一振。
    郭曜伸出两根手指,语气不疾不徐。
    “郭某的第一计,是借虚晃一枪之势,再加上江都尉之神勇,以三千骑兵为代价,让独孤弘的三万精兵成为孤军。”
    眾人默默点头,这一点刚才说清楚了,他们也都理解了。
    “第二计……將军可否给郭某一股千人精锐?郭某略施手段,可令慕容渊主力军心大乱,未战先溃,至少废掉一半战力。”
    “哦?郭先生,请讲。”
    韩凌川眼神骤然亮起,身子不自觉前倾。
    其他將士,也是打起精神。
    郭曜目光深邃,带著掌控全局的气度,娓娓道来……
    听完他的话后,韩凌川眼中精光闪动,既是狂喜,也是由衷的敬服:“郭先生大才!以郭先生之能,跟著张威实在屈才,若郭先生来我幽州,更能大展宏图啊。”
    这话,已经是明著挖人了。
    “且贏了这场仗吧……”郭曜微微一笑,余光下意识落在了江辰身上。
    他在张威麾下多年,確实对张威没什么期待了。
    若没有遇到江辰,他也確实不介意追隨韩凌川。
    韩凌川这人,就是为征战而生的,適合当猛將。
    可惜,只能当猛將。
    而江辰,有大智慧、大格局,有雄主之姿。
    …………
    一切,都按照郭曜的计划,有条不紊地推进著。
    幽州军向东排兵布阵,时不时派人夜袭东侧,或刺探情报。
    这架势,儼然就是要先夺回粮道了。
    独孤弘果然严阵以待,进入了全面防守状態。
    事实上,独孤弘很难去怀疑。
    从局势上看,粮道就是更容易打些。
    而且,就算他真的怀疑幽州军是不是真打,也不敢放鬆警惕。
    因为,他一旦放鬆,幽州军就算本来是假打,也可能变成真打。
    这种事,他不可能赌。
    …………
    深夜,慕容渊的主力部队。
    厚重的牛油巨烛一字排开,火焰摇曳,將帐中映得亮如白昼。
    地上铺著西域的毛毯,脚踩上去柔软异常,踩久了,甚至让人忘了这里是军营,而是哪位藩王的行宫。
    慕容渊高坐主位,只穿著一身宽袍,腰带松垮,怀中抱著一个身姿妖嬈的女子。
    “来,喝!”
    他手里端著金盏,大手一挥,声音洪亮。
    “喝!”
    帐中顿时哄然应和。
    左右坐了不少將士,与他饮酒作乐。
    他封锁永安城已经二十多日,估计城內的粮草已经早已极限。
    所以他根本不急。
    儘管,永安城的援军到了。
    可他和蔡远强强联合,有何惧也?
    即便寒州、幽州军一起杀过来,也不过是双方互耗一波,分不出胜负的。
    分不出胜负,就是自己贏。
    永安城西侧就是青州,自己的补给线非常短。
    而永安城的寒州军,撑不了几条了。
    幽州军的补给,非常漫长,且损耗巨大。
    目前的局面,对他非常有利,只需要稳住,不犯错,就能大获全胜……
    以至於,他有的是心情寻欢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