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最后一步,有人帮你走

    “放心,她好得很呢。”
    江辰笑容灿烂,接著就把韩衍的嘴巴堵上了。
    韩衍:“呜!呜呜!”
    …………
    另一边,夜色沉沉。
    州府西大街拐角的露天茶棚,早已歇业多时,桌椅空置,在寒风中轻轻作响。
    韩凌川披著黑色斗篷,快步而来。
    脚步声不急不缓,却似乎又带著一股的躁意。
    而茶棚下,早已有一人等候。
    郭曜独坐一桌,身前一壶冷茶,茶水早已凉透。
    寒风灌进棚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可他却端坐如松,神色平静,仿佛这刺骨寒意与他毫不相干。
    郭曜抬起眼,淡淡看向来人:“韩將军,终於来了。”
    韩凌川脚步一顿,眼神极为复杂,有警惕,有怀疑,也有一丝……压抑不住的躁动。
    今日因为是否出兵永安城的事,他与父亲闹得不欢而散,被罚禁足。
    按理说,此刻他该在府中闭门思过。
    可偏偏,下午回到住处时,他发现配囊中多了个字条:今夜子时,州府西大街拐角茶棚,可谈爭霸北方之事。
    韩凌川迟疑了一个下午、一个晚上。
    最终,还是来了。
    他走到郭曜对面坐下,声音低沉:“原来是郭先生,今日在议会大厅时,郭先生都没怎么说话,想不到会在这里再见。”
    郭曜笑了笑,道:“今晨议事时,我知多说无益。但现在见了韩將军,有些心里话,我就不吐不快了。”
    韩凌川神色一凛,道:“郭先生最好不要让我失望,否则我不能保证你平安离开幽州。”
    郭曜不紧不慢,继续道:“今日议事厅上,满堂文武都在配合刺史逢场作戏,只有將军一人,是真心想出兵永安城。这一点,郭某还是看得清的。”
    韩凌川冷笑一声,道:“那又如何?我是幽州將军,想为大乾平叛,有什么不对?”
    郭曜摇了摇头:“將军是聪明人,跟聪明人说话,我就拐弯抹角了。当今这世道,还有几个人是为大乾而战的?韩刺史……老了,野心不足。可在这乱世,他坐在刺史的位置上,野心不足,反而是罪。依我之见,將军应儘快子承父业……”
    韩凌川脸色一变,厉声打断道:“胡说八道!那是我父亲,我岂会对父亲不利?老东西,你再敢乱说,小心我一剑砍了你!”
    说罢,竟真的猛然拔剑,架在了郭曜的脖子上。
    郭曜浑然不惧,继续道:
    韩凌川一时语塞。
    寒风吹过,斗篷猎猎作响。
    郭曜继续说道,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將军天生好战,胸中有万里山河。可刺史要的是稳,是守,是拖。今日永安城被围,他不想救;明日寒州陷落,他也不会动;到时候,他会还幻想著拖到反贼两败俱伤……”
    “幽州占尽优势,本可以雷霆手段拿下整个北方。可韩刺史,太稳了,稳到只先白捡便宜。正因此,那慕容渊、蔡远之辈,才能趁机崛起。”
    “谁也保不准,后面还会发生什么事。还有那飞天教陈飞,我曾见过,此人有梟雄之姿,他一旦正式举旗,绝非慕容渊、蔡远可比。拖著拖著,局势只会对幽州越来越不利。”
    “乱世,抓住时机比什么都重要。幽州想稳,想偏安一隅,其他各方势力,也不会这么想。韩衍想得太理想了,他等著坐收渔翁之利的时候,岂不知,他何尝不是其他人眼中的鷸蚌?”
    这番话说得字字珠璣,虽口气平淡,却让韩凌川心神一动,默默攥紧拳头。
    他心中所想,跟郭曜不谋而合。
    但……
    郭曜毕竟是个外人,韩衍才是他的父亲。
    他又怎会因为这几句话就与父亲为敌?
    “郭先生不必再说,你有胆回来见我,我欣赏你的勇气,我不杀你,你走吧!”
    韩凌川深吸一口气,说道。
    郭曜非但不动,反而声音提高了几分:
    “韩凌川,你这愚孝之人!难道你不愿承认,韩衍是个无能之人吗?”
    这话,等於是当著儿子的面骂老子了。
    韩凌川勃然大怒,剑上向下一压,死死贴住郭曜的脖颈皮肤:“老东西,你真当我不杀你?”
    郭曜神色傲然,道:
    “哼,纵然你要杀,我也要把话说清楚了!在我眼里,寒州、辽州、青州、幽州中的各方势力,他韩衍虽然是最名正言顺、能量最大的,却也是最无能的!”
    “无能,或许有点过,但至少是个佣人!他只是因为,当年碰巧被朝廷封为刺史,碰巧后来朝廷允许他招兵、练兵,才能借著这乱世的东风崛起。”
    “否则,若他和慕容渊、蔡远之辈一样,从微末起家,能有今日成就?莫说掌控幽州,以他的能力,连一座城都未必打得下来。”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非常不客气了。
    韩凌川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依旧没有真的下杀手。
    作为儿子,他当然了解父亲,也知道父亲的能力。
    无能,確实不至於。
    但……
    也绝对谈不上惊艷。
    正如郭曜所言,刺史是朝廷封的。
    如果没有这个优势,父亲能有今天的地位吗?
    说句不好听的,幽州这个地方,换谁来当刺史,都能成为一方军阀。
    “將军在沙场上所向披靡,天不怕地不怕,怎么到这种关键时候,反倒怕了?”郭曜趁热打铁,又道。
    “我怕?哼,我怕什么!”韩凌川轻哼道。
    郭曜语重心长地道:
    “你怕承认——你早就觉得,韩刺史错了。”
    “你怕承认——你不止一次想过,若这幽州由你做主,会比现在强得多。”
    “更怕承认的是——背负不孝骂名!”
    韩凌川瞳孔骤然收缩,开口想要呵斥,却似乎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嗓子眼……
    郭曜继续道:
    “先帝武德皇帝李苍,请父皇『退居上阳宫』,天下人虽不敢明言,但心中都骂他不孝。”
    “可后来呢?他亲率大军,北破胡廷,西定羌乱,重修法度,裁撤冗官。如今,天下人提起武德皇帝,皆是歌功颂德。”
    “再有,开国大將霍英杰,其父畏战如虎,敌军压境,城中十万百姓,他父亲却不敢应战。”
    “霍英杰当夜率亲兵,夺了虎符。父子反目,满营譁然。可第二日,他率军力破敌军,一鼓作气,连下十余城!”
    “大乾建国后,霍氏全族受其功勋庇佑,连其父都对其心服口服。史官对他的评价是——非不孝也,乃不忍十万黎庶为一人陪葬,是为忠、孝、勇三全!”
    …………
    韩凌川的手,终於有些发颤。
    史书中这些闪耀著光芒的英雄人物,他怎么不知道?
    他何尝不想变成这样的人?
    “將军若成大业,就是最大的孝,百姓皆会为你歌功颂德!若眼看著韩刺史错失良机,才是不忠不孝!”
    韩凌川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似乎是在思索、挣扎。
    郭曜接著语气一压,低声道:
    “將军犹豫的,无非是那最后一步……弒父夺权……”
    韩凌川长长呼出一口空气……
    郭曜继续道:“这一步,有人已经帮將军走了。此刻,韩衍已死,將军夺权,顺理成章!若將军不动,这兵权,怕是会落入旁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