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剑与魔法

    天空是纯净的蓝色,没有云。阳光直接照射在草地上。绿色的草叶在微风中摇晃。
    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坐著一个男孩。
    男孩穿著一件粗布短衫。短衫的下摆沾著黄色的泥土。草鞋的边缘磨损严重。
    那是山龙王敖岳。
    那张几百年未见的脸,此刻没有成年后的风霜与沧桑,也没有那种身经百战的沉稳与厚重。
    那张脸属於一个稚童。
    脸颊圆润,带著未褪的婴儿肥。皮肤被阳光晒得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他的手里拿著一根折断的树枝,正在泥土上无意识地划动。
    他抬起头。
    “创不出来就不创了,咱们夜龙国的武技够用。”
    年轻的敖岳看著她。他的声音没有成年的浑厚,甚至带著一点变声期前的稚嫩。
    敖澈的呼吸停滯了。
    她的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大颗的泪珠顺著她苍白透明的脸颊滑落,滴落在下方的青草上。
    “啪嗒。”
    泪水接触草叶的瞬间,白色的冰霜立刻顺著叶脉蔓延,將那株青草彻底冻结。
    敖澈不由得哽咽出声。
    她双手捂住自己的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记忆的阀门彻底打开。
    那是几百年前的夜龙国。
    夜龙国尚武,武技是夜龙国立国之本。国家的版图、城墙的高度、平民的安危,全部建立在长枪、大刀与铁拳之上。
    校场铺著青灰色的石板。石板表面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跡。校场两侧摆放著巨大的武器架。武器架上插满了长枪、重剑、大刀、短匕。
    山龙王敖岳手里握著一把长刀。他的双脚死死踩在石板上。土黄色的光芒从他的脚底升起,顺著双腿、躯干、手臂,一直蔓延到长刀刀刃之上。
    “喝!”
    霸王见山刀的第三式,碎星。虽然只催动了少量的內力,但那一往无前的气势依然宣告著这一刀的威力。祖龙一向漫不经心的面孔也因这一刀的气势展现了些许的满意。
    “很好。你这霸王见山道虽然只有三式,但一刀比一刀更强。若是全力出刀更是有摧城之威。老二的烈焰剑诀和老三的六合枪也初具雏形了,到时候就把这些武技推广出去,让我们的万万將士也能以武入道。最后,老四,你的武技呢?”
    敖澈站在校场的角落,手里握著一把精钢锻造的长剑。
    听到祖龙的话,她深吸了一口气,举起长剑。
    她试图將体內的寒气引导至手臂,再注入剑身,模仿青龙王的突刺动作向前挥击。
    极寒的气息从她的掌心涌出。
    温度骤降。
    白色的冰霜瞬间覆盖了剑柄,接著蔓延至整个剑身。精钢剑刃在极度的低温下变得极其脆弱。
    她用力向前挥剑。
    没有破空声。没有剑气。
    “咔嚓。”
    精钢长剑在半空中碎裂。无数块碎铁片掉落在青灰色的石板上,发出杂乱的清脆声响。
    寒气没有收拢在剑刃上,而是向四周无差別地扩散。校场角落的武器架被冻成冰雕。地面的石板结出厚厚的冰层。
    她失败了。
    相比三位兄长,敖澈在寒气方面的天赋要远远超过武技上的天赋。
    她可以轻易地冻结一条河流,可以改变方圆百里的天气。但在武技方面,她毫无头绪。她无法將纯粹的元素力量收束在招式之中,无法创造出属於自己的武技。
    祖龙敖胤站在校场的高台上。
    他穿著黑色的长袍。他看著满地的碎冰和断剑。
    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那嘆息声在空旷的校场上迴荡。
    祖龙转过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高台。他眼中的失望甚至没有加以掩饰。
    火龙王收起长鞭,大步走到敖澈面前。
    “老四!你到底在干什么?!”
    火龙王的声音很大。
    “这是这个月断的第七十把剑了!你的发力技巧呢?你连最基础的附魔都做不到,光会放冷气有什么用?战场上敌人会站著让你冻吗?!”
    敖澈低下头,看著脚下的碎冰,没有说话。她的嘴唇咬得发白。
    青龙王走过来,拉开火龙王。她捡起地上一把完好的木剑,递到敖澈面前。
    青龙王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你再努力一点,再专心一点。”
    青龙王看著敖澈的眼睛。
    “老四,你是我们中天赋最高的。你一定可以创造出最强的冰系武技。不要急,慢慢来,再试一次。”
    敖澈看著青龙王充满期盼的眼神。
    那眼神比火龙王的责骂更让她感到窒息。她伸出手,接住木剑。
    她的手在抖。
    木剑再次结冰,碎裂在她的手中。
    一次次的挫败让敖澈对武技越来越排斥。
    她不再去校场。她开始逃避训练。
    她经常一个人离开王城,来到这片位於王城背面的高山草原之上。
    这里没有武器架,没有铜锣,没有木桩。只有齐腰高的野草和呼啸的风。
    她抱著双膝,坐在一棵巨大的橡树下。
    她將脸埋在膝盖里。
    寒气从她的身体里散发出来。周围的绿草全部变成白色。橡树的树皮被冰霜覆盖。她用极寒在自己周围筑起一道无形的墙,一个人躲在这里清静。
    直到那天山龙王敖岳找到她。
    敖岳一步一步爬上山坡。他的草鞋踩在结冰的草叶上,发出“沙沙”声。
    敖澈没有抬头,她知道是谁来了。
    敖岳走到她身边。他没有在意地面的冰冷,直接在橡树下坐了下来。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沾著泥土的大手,放在敖澈的头顶。
    手心的温度穿透了冰冷的空气,传递到敖澈的头皮上。
    “人各有长,你对元素的掌控是我们中最好的。”
    敖岳看著远方的地平线,声音平缓。
    “创不出来就不创了,咱们夜龙国的武技够用。”
    “武技这方面不够好,那就不去想武技了。”
    他转过头,看著缩成一团的敖澈。
    “祖龙那边我去帮你求情。”
    当年年幼的敖澈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眶通红,眼底布满血丝。
    她直接扑进了敖岳的怀里。
    她张开嘴,发出毫无保留的嚎啕大哭。所有的委屈、压力、自我厌恶,都在这一刻宣泄出来。泪水迅速浸湿了敖岳的衣服。敖岳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他只是用那只粗糙的大手,一下一下地、有节奏地拍打著她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