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威严与神秘

    “毕竟在大汉江湖漂泊千年,从未见过第二位陆地神仙,帝释天便认定自己是这世间唯一的超凡存在。”
    “他自比神明,在红尘中肆意游走:曾执掌江山为帝王,亦立宗开派为掌门;或广布血脉成望族,或收徒授业传道统……”
    “他曾建仙门於云巔,门下弟子三千,尊为道尊;也曾立魔教於幽谷,杀伐无忌,血染千里……”
    “眾生百相,他皆欲亲歷。
    曾经被理智束缚的本心一旦释放,便纵情於万般身份,在人间嬉笑怒骂,如戏中人般流转不息。”
    “可岁月悠悠,两千年弹指而过。
    角色扮演太多,经歷太过纷杂,他的神志渐渐混乱,心境也开始扭曲异化。”
    “虽偶有修行,却因根骨平庸,加之自恃无敌,日渐懈怠,再无精进之心。”
    “因此儘管寿元绵长、內蕴深厚,两千年后,帝释天依旧未能踏足第六重境界。”
    “直到数十年前,这位活了两千年的老者,竟被一名修炼不过数十载的后起之秀击败。”
    “那一战几乎夺去他的性命,凤血大量流失,连容貌都开始显露出衰颓之態。”
    “那一刻,帝释天才猛然惊觉——所谓不朽,並非不可摧毁;所谓永恆,也可能一朝破碎!”
    “自此之后,他隱匿行踪,一边闭关疗伤,一边暗中筹谋一场惊世布局。”
    “东海屠龙!”
    ……
    什么?帝释天竟然还没踏入第六境?!
    摘星楼內,眾人面面相覷,一时鸦雀无声。
    方才还在想,便是头蠢猪,两千年光阴也该撞破门槛了吧?谁知这帝释天的天赋,竟真连畜牲都不如。
    八百岁的南华老仙早已迈入第六境,据说已临近圆满,只待觉醒庄周遗忆,便可衝击第七重天。
    阿青千岁之前走遍神州山河,心系苍生,早已证道第六境。
    两人加起来都没他活得久,可成就却远超於他。
    显然,活得久並不等於强。
    更別提那匪夷所思的一战——堂堂两千年老怪,竟败给一个修行不过几十载的年轻人?
    可事实摆在眼前,不容置喙。
    这般资质,实在令人唏嘘。
    一时之间,议论声四起。
    “原来帝释天真是靠凤血续命才得以不死,可这也太不堪了,困守东瀛几百年,连大宗师都摸不到边。”
    “可不是嘛,明明有凤血打底,回中原钻研百家武学,也了近千年才创出《圣心诀》,一千岁才勉强跨入天人,这进度简直慢得出奇。”
    “以前看那些长生之人越活越强,还以为时间能弥补一切,现在看来,根基本身才是关键。”
    “说得对啊,两千年修为,居然输给一个后生晚辈,简直是活了一辈子的笑话。”
    “不知那位强者究竟是谁,竟能重创帝释天?看他连凤血都被耗损大半,连脸都垮了,伤得恐怕极重。”
    “由此可见,帝释天根本就没真正炼化凤血,不过是借其之力苟延残喘罢了,自身並无过人之处。”
    “话也不能说得太绝,他终究融匯百家,创出能逆转生死的《圣心诀》,也算这两千年里唯一拿得出手的造化了。”
    “但如今凤血流失,面容衰老,莫非他的长生之体已经开始崩解?”
    “还有那个『东海屠龙』……当年他围猎凤凰,如今又要对龙动手?这是铁了心要从神兽身上榨取力量啊。”
    眾人七嘴八舌,当帝释天的真实面目被揭开,人们才惊觉:那个被传颂千年的长生神话,原来不过是一场华丽的幻影。
    显然,活得久並不代表实力就一定通天。
    帝释天虽已存活两千余年,但天赋平平,未能达到阿青或南华老仙那般超凡入圣的境界,也在情理之中。
    更令人唏嘘的是,他竟曾被一位修炼不过数十年的强者击败——这一战几乎將他彻底击溃。
    如此一来,所谓“长生者”的威严与神秘,也被他自己败了个乾净。
    当然,这並非贬低那位击败他的强者。
    能將帝释天逼至濒死境地,此人必然是凌驾於陆地天人之上的绝世人物。
    短短几十年便突破天人桎梏,且在天道之路上走得极远,这份资质堪称旷古绝今。
    “神……居然也曾被人打得近乎形神俱灭?连躯体都被撕裂?”
    一间隱蔽的包厢內,神母骆仙喃喃自语,满脸难以置信。
    在她心中,帝释天近乎无所不能,甚至可令死者復生,乃是不可撼动的存在。
    可如今听闻他曾惨败至此,命悬一线,骆仙內心早已构建的神像开始动摇。
    而苏尘所言的一切,正一点点撕开她对帝释天的盲目崇拜。
    反观大秦一方,得知此事后却是暗中欣喜。
    “好!若帝释天两千年都未能踏入第六重境界,那便是气数已尽!”
    扶苏神色一松,原本压在心头的阴霾消散不少,局势似乎出现了转机。
    “更何况他当年重伤未愈,凤血精华流失过半,如今战力恐怕大不如前……”
    “眼下最需警惕的,是『东海屠龙』这个图谋。
    不论是为了恢復伤势,还是谋求更强之力,我们都绝不能让帝释天得逞。”
    想到此处,扶苏起身离座,走向苏尘,拱手问道:
    “敢问先生,方才提及的『东海屠龙』,可是意味著东海亦有神龙出没?莫非帝释天真打算斩杀神龙?”
    苏尘本就对帝释天不屑一顾,闻言微微頷首。
    这老匹夫多年来藏身幕后,搅弄风云,手段卑劣,如今自己早已不惧於他,自然无需避讳。
    他轻笑一声,开口道:
    “祁连山那头巨兽,不过是一头亚龙,连天人之境都未真正踏足,如何与真正的东海神龙相提並论?”
    “帝释天原为方士,精通推演之术,当年凤凰现世之地,便是他测算而出。
    此后,他也不断探寻其他神兽踪跡,最终发现麒麟与神龙皆隱於大汉疆域之內——这也是他长期盘踞此地的重要缘由。”
    “然而,儘管他早已知晓神龙沉眠於东海深处,却始终不敢轻举妄动。
    只因那神龙之威,远非他所能抗衡。”
    “直到数十年前,他假扮天池血魔,掀起腥风血雨,结果引来一位无名强者出手镇压。
    那一战,他肉身崩裂,元气大损,拼尽全力才侥倖逃出生天,靠凤血涅槃之力勉强重生,可也付出了惨痛代价——凤血精华大量流失,面容迅速衰老,长生之躯竟出现衰败徵兆。”
    “那一刻,帝释天终於真正感到了恐惧。
    过去他也屡遭挫败,但从不畏惧,因为他有无穷岁月可等,敌人终將化作黄土,而他永生不灭。”
    “可如今凤血受损,长生根基动摇,他再也无法安然等待。
    他绝不允许自己有一天会如凡人般老去、死去。”
    “恰逢惊瑞之日將至,届时东海神龙將破海而出,陷入短暂虚弱。
    帝释天便趁此机会策划屠龙,意图夺取龙元,以弥补自身损耗。”
    “比起凤血,龙元更为玄妙,不仅能延寿无疆、肉身不朽,更能大幅提升修为,效力远胜从前。”
    眾人闻言,顿时明白过来——原来帝释天之所以鋌而走险,正是因重伤之后惧怕死亡,才將主意打到了神龙身上。
    此举既可延续生命,又能重振实力。
    大秦阵营当即达成共识:必须阻止帝释天夺得龙元。
    至於“屠龙”本身,倒不必反对——毕竟,谁不对那传说中的龙元心生覬覦?
    但也有人心中生疑:凤凰、神龙、再加上凌云窟的火麒麟……三大神兽竟齐聚大汉境內,是否太过巧合?
    这个问题,在场之人皆有所思。
    而铸剑城的剑尊,眸光微闪,心底悄然浮起一丝別样念头。
    他隱隱觉得,自家铸剑池中那头浴火重生的凤凰,极有可能正是当年被帝释天围剿的那只。
    正因如此,他对神兽之事格外留心。
    当年那只凤凰受了重伤,从大汉与秦朝边境一路挣扎飞回,最终在大汉境內涅槃重生。
    这其中,莫非藏著什么不为人知的隱情?
    “雄儿,你去问问苏先生,为何这些上古灵兽,竟都匯聚於大汉皇朝?”
    剑尊目光微动,朝身旁的剑雄轻轻示意。
    他自己是暗中前来,不便露面——毕竟官御天也在场,这位老对手可不会轻易放过任何蛛丝马跡。
    剑雄会意,默默点头,转身走出包厢。
    来到外间,她向苏尘恭敬一礼,语气谦和地开口:
    “晚辈剑雄,心中久存一惑,百思不得其解。
    近日察觉凤凰、麒麟、神龙等神兽皆现踪於大汉疆域,不知先生可否指点迷津,此中是否另有缘由?”
    她话音落下,四周眾人纷纷侧目,皆露出倾听之色。
    显然,这个问题也正戳中他们心底长久以来的猜测。
    高台之上,苏尘望著眼前的少女,忽然明白过来。
    “原来她就是剑雄。”
    此前他讲评凌霜剑时,曾有一位女扮男装的年轻人出言相询,质疑凌霜剑是否真能称冠天下神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