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无力回天

    如果李纯罡没有跌境,六十年过去,他该强到何种程度?
    但现实就是这样无情,现年已百岁的李纯罡,如今仅存天人境。
    一时间,厅中眾人纷纷低声议论:
    “天啊!我是不是听错了?李纯罡居然还活著!那位剑神李淳罡竟然未死!”
    “真是太震惊了,李纯罡消失整整六十年,谁能想到他仍然在世?”
    “我已经能预见,这件事一旦传开,会引起多大的震动,整个东离江湖恐怕都要翻天。”
    “这就是东离的李纯罡吗?久仰大名,今天总算知道他是何等人物了。”
    “这李纯罡绝对是我听过最霸道的剑客,剑挑西蜀,剑盪佛国,剑破吴家剑冢,还有什么他不敢做的?”
    “二十四岁成剑仙,二十八岁开天门,四十岁一步入长生,这样的修炼速度,真是绝世奇才。”
    “我虽知李纯罡强大,却没想到他当年巔峰之时竟突破至第七境,而且是以武夫之身证道。”
    “苏先生说过,第七境武夫中『无距』最强,由此可见李纯罡当年有多惊艷,只可惜……”
    “没想到当年败给齐玄真对他的打击如此之深,一代无敌剑神自此一蹶不振。”
    “是啊,虽说李纯罡当年有两败,但与王仙枝那一战是故意相让,不会影响心性,只能是他与齐玄真那一战让他心性大损。”
    “唉!只能说命运弄人,李纯罡虽是长生境剑仙,但齐玄真可是吕祖转世啊。”
    “六十年过去了,李纯罡的心境却仍未走出当年的阴影,始终自我禁錮。”
    “李纯罡终究是李纯罡,哪怕只剩天人境,只要手中有剑,依然是陆地神仙。”
    “毕竟他曾经是长生境剑仙,剑道造诣与根基仍在,只是他自己不愿再执剑罢了。”
    “这样一来,我东离也有三位剑仙上榜了,丝毫不逊於大汉江湖。”
    三楼北面第五间雅室。
    满楼笑道:“果然名不虚传,这李纯罡竟早在六十年前就已踏入天人大长生之境。”
    “四十岁的长生境剑仙。”
    “若非苏先生亲口所说,实在难以相信。”
    “天下剑道俊杰共有一石,这李纯罡独占八斗。”
    “可惜他败给齐玄真后便一蹶不振,否则这六十年过去,实力恐怕早已难以估量。”
    陆小凤摇头嘆息,言语中满是遗憾。
    他本就是个浪跡江湖的人,在江湖上素有风流之名。
    但即便是他,在听闻李纯罡的种种事跡后,也不禁心神舒畅,拍案讚嘆,恨不得能与李纯罡生於同一时代。
    越是如此,他便越为李纯罡的隱退感到惋惜。
    如此风流人物,沉寂六十年,无疑是武林的一大损失。
    “这般绝世剑神,真会因一次挫败而一蹶不振吗?”
    就在此时,西门吹雪忽然冷冷开口。
    听到他这话,陆小凤与满楼皆是一怔。
    其实二人对这件事也早有疑问。
    像李纯罡这等人物,仅因败於齐玄真之手,便心灰意冷,整整沉寂六十年。
    这怎么看都有些难以理解。
    当年王仙枝接连六次败於李纯罡剑下,尚能越战越勇,发起第七次挑战。
    难道李纯罡竟脆弱到一次败绩都无法承受?
    更何况,击败他的,乃是吕祖化身的齐玄真,输给这千年第一人,也算不得耻辱。
    然而事实便是如此。
    李纯罡败於齐玄真之后,下山时实力已仅剩十之一二,足以见那一败对他的打击之深。
    “莫非其中另有隱情?”
    满楼低声说道。
    陆小凤素来藏不住好奇,略一踱步,隨即走出雅间,朗声问道:
    “请问苏先生,李纯罡前辈当年心境破碎的真正原因到底为何?”
    “难道真的是因败给了吕祖转世的齐玄真?”
    此言一出,厅中眾人顿时安静下来。
    六十年前的那一年实在太过特殊。
    那一年,李纯罡踏入长生境。
    也是在那一年,他接连经歷四战,从此境界暴跌,自我禁錮。
    但苏尘始终未曾明言李纯罡沉寂六十年的真正缘由。
    眾人虽有猜测,多半认为是因为败给了齐玄真。
    而今经陆小凤点破,眾人顿觉疑点重重。
    若说李纯罡因败於齐玄真而剑心受损,尚可理解;但因此跌落至天人境,並隱退整整六十年,未免太过不合常理。
    想到此处,眾人不约而同地將目光投向白玉台,静待苏尘的回答。
    白玉台上。
    苏尘神色从容,轻啜一口清茶,直到全场鸦雀无声,才缓缓开口:
    “六十年前,李纯罡正值巔峰,一朝入长生,风光无两。”
    “而他此后的沉寂,与那一年的四场大战密切相关。”
    “不过,与诸位所设想的略有不同,李纯罡並非因这两次败绩而心境受损。”
    “先说第一败,东海武帝城败於王仙枝。”
    “那是因为他怜惜后辈才俊,不愿动用开天门之剑,这才落败。”
    “虽因此损失了些许声名,但李纯罡素来不重虚名,心境自然未受影响。”
    “再说第二败,龙虎山斩魔台败於齐玄真。”
    “那一战,齐玄真展现的实力確实令李纯罡心服口服,平生首次主动认下一败。”
    “但齐玄真乃是吕祖化身,李纯罡修行不过四十载,自认败於吕祖门下也不失顏面。”
    “因此这一败,对李纯罡的心境並未造成太大衝击。”
    “隨后李纯罡出山,与食剑老魔隋斜古一战未分胜负,各断一臂。”
    “对李纯罡而言,这也不算什么损失,江湖侠义,断条胳膊算得了什么。”
    “讲到此处,诸位想必已经有所领悟了吧。”
    “真正导致李纯罡心境崩塌的,並非那两败与一平,而是那唯一的一次胜利。”
    ……
    隨著苏尘话音落下,厅中眾人皆是满脸震惊,睁大了双眼。
    李纯罡心境破碎,竟与败给齐玄真无关?
    甚至与隋斜古、王仙枝也没有丝毫联繫。
    反倒是因为那一场胜利。
    这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歷来因比斗落败而心境崩溃的剑客,不胜枚举。
    但他们还是头一回听闻,有人因一场大胜而心神俱裂。
    而此人,竟是李纯罡——那个一生胜绩无数的李纯罡!
    凡是稍有头脑之人,此刻都已察觉,那一场胜利背后,定然藏著难以言说的隱秘。
    一念及此,眾人再无心交谈,纷纷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白玉台,等待苏尘揭开真相。
    ……
    白玉台之上。
    苏尘坦然迎著眾人目光,並未故作神秘,直接开口道:
    “六十年前,李纯罡堪称江湖风流人物,一剑横扫天下,斩落无数成名剑客。”
    “那时,无数少年因此对他心生敬仰,东离之地因他而习剑的青年,数不胜数。”
    “同时,也有眾多侠女与大家闺秀为他倾心。”
    “曾有一位女诗人,对他痴心不改,为他写下无数诗句,赞其飞剑破终南第一峰,言其袖中青蛇胆气豪,更称其三尺剑光如吕祖再世,替天行道斩不平。”
    “而在李纯罡的诸多仰慕者中,有一位女子尤为特別。”
    “那女子素喜绿衣,初遇李纯罡於鬼门关前,亲眼目睹他飞剑过江、吟诗而行的绝代风华,从此芳心暗许。”
    “可彼时的李纯罡狂傲至极,心中唯剑为尊,对那些仰慕者向来不屑一顾,绿袍儿自然也未被他放在眼中。”
    “为了贏得李纯罡的注意,毫无武学根基的绿袍儿毅然踏上修炼之路,最终竟成就天下第一魔头,江湖人称酆都绿袍。”
    “东离武榜四大宗师中,酆都绿袍首度登榜,与李纯罡並肩而列。”
    “如此声名显赫,终於引起了李纯罡的注意,他也欣然答应了绿袍儿的挑战。”
    “可那一战,绿袍儿却故意放水,任由李纯罡一剑刺穿其心口。”
    “她最终如愿以偿,倒在了李纯罡怀中,轻声吐出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就是她早已倾心於李纯罡多年,也怨恨了李纯罡多年,因为她的父亲正是死在李纯罡剑下。”
    “她竟然爱上了杀父的仇人!”
    “只要她还活著,她和李纯罡便永远是两条无法交匯的路,註定不能相守。”
    “於是她选择倒在李纯罡的剑前,死在他的怀中,只为求得一份解脱。”
    “那时候的李纯罡,便是无敌的象徵,世间万般不平,若不服,不过一剑便能了结。”
    “但当那绿袍女子现身,当她以热血染剑,当她在生命尽头坦露心跡,李纯罡才明白,这世上终究有他一剑斩不断的情缘。”
    “是的!他动了情,爱上了绿袍女子,爱上了那个被他亲手刺穿胸膛的人。”
    “於是李纯罡抱著绿袍儿,跋涉千里前往龙虎山,向端坐斩魔台上的齐玄真討要一颗续命金丹。”
    “齐玄真则以金丹为赌,提出与李纯罡一较高下。”
    “最终齐玄真胜出,却仍將金丹交予李纯罡,可惜绿袍儿已然无力回天。”
    “眼睁睁看著所爱之人在他怀中渐渐冰冷,李纯罡生平第一次,尝到了心魔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