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抗旨不尊?我这是「將在外」

    金鑾殿上,气氛压抑得像暴雨前的闷罐头。
    那个刚从北凉回来的钦差大臣,此刻正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鼻涕泡都快蹭到金砖上了。
    “陛下!惨啊!九殿下太惨了啊!”
    钦差一边抹泪,一边从怀里哆哆嗦嗦掏出一块染血的帕子,双手呈过头顶。
    “微臣去的时候,殿下正……正咳得昏天黑地。微臣亲眼看见,殿下吐出来的血里,还夹著肉丝儿啊!那脸色,白得跟纸扎人似的,微臣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一阵风就把殿下给吹走了!”
    赵元坐在龙椅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虽然他一直怀疑老九这小子这几年是在这儿跟他演聊斋,但架不住这钦差演得太真了。这可是他亲自挑的人,出了名的胆小如鼠,绝不敢欺君。
    “真……这么严重?”
    赵元看著那块血帕子,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难道那逆子真是因为身子骨不行,才没法回京?
    “父皇!您別听这奴才胡说八道!”
    太子赵乾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一步跨出列,眼神阴毒得像条吐信的毒蛇,“老九这是在抗旨!什么病重,什么吐血,分明就是不想回京的藉口!儿臣听说,他在北凉可是活蹦乱跳的,还在那什么『游乐场』里玩得不亦乐乎!”
    宰相王镇天也適时地补了一刀,拱手道:
    “陛下,太子所言极是。圣旨既下,便是爬,九殿下也该爬回京城。如今他拒不接旨,还以此等拙劣藉口搪塞,此乃大不敬!若开了这个先河,以后各路藩王岂不是都要效仿?朝廷威严何在?”
    这顶大帽子扣得有点重。
    赵元刚软下去的心肠,瞬间又硬了起来。
    抗旨不尊,这是帝王的大忌。
    “这逆子……”赵元一拍龙椅扶手,刚要发作。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太监李莲英迈著小碎步,手里捧著一个密封的加急奏摺,跑得气喘吁吁:“陛下!陛下!北凉急报!是九殿下的亲笔奏摺!”
    “呈上来!”
    赵元一把抓过奏摺,火漆还没拆,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
    拆开一看,字跡歪歪扭扭,有的地方甚至只有墨点,显然是写字的人手抖得厉害。
    开篇第一句,就差点把赵元看破防了。
    【父皇,儿臣不孝,这圣旨,儿臣接不了。】
    “好大的胆子!”太子凑过来瞥了一眼,立刻兴奋地叫囂,“父皇您看!他承认了!他就是抗旨!”
    赵元没理他,阴沉著脸继续往下看。
    【古人云,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儿臣虽不是將军,但如今也是『儿在外,亲命有所不从』。】
    【儿臣这身子,早已是千疮百孔的破筛子,肺癆之症,最是过人。父皇乃万金之躯,大夏的擎天白玉柱,儿臣若是回京,將这病气过给了父皇,那儿臣就是大夏的千古罪人,万死难辞其咎!】
    【儿臣哪怕是死在北凉这冰天雪地里,烂在这荒原上,也绝不能让父皇冒一丝一毫的风险!】
    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字字泣血。
    赵元拿著奏摺的手僵住了。
    这……这哪是抗旨啊?这分明是至纯至孝啊!
    为了不传染老父亲,寧愿自己孤独地死在边疆,还背负抗旨的骂名。
    这格局,这孝心,简直感天动地!
    “父皇,这肯定是狡辩!他在北凉根本没病!”太子还在那喋喋不休。
    “闭嘴!”
    赵元猛地抬头,眼圈竟然有点红了,狠狠瞪了太子一眼,“你懂个屁!你看看老九写的,为了朕的龙体安康,他连命都不要了!再看看你,整天就知道盯著兄弟那点错处,你有老九一半的孝心,朕都能多活两年!”
    太子被骂得狗血淋头,张著嘴半天没回过神来。
    不是,剧本不是这么演的啊!
    王镇天眼皮一跳,心知不妙,连忙想找补:“陛下,就算九殿下是为了陛下龙体,但这北凉毕竟是边防重地,他若真病得无法理事,这军政大权……”
    “谁说他不理事了?”
    赵元把奏摺翻到最后一页,那是附带的一张巨大的图纸,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各种线条和圈圈。
    【儿臣虽病,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为父皇守好这北大门。这是儿臣在病榻上呕心沥血规划的《北凉五年发展计划》。】
    【儿臣打算在北凉兴修水利,开垦荒田,还要建个『大型农具修造厂』,专门生產更加锋利的犁头和锄头(其实是坦克配件)。】
    【儿臣虽然上不了马,提不动刀,但儿臣可以让北凉的百姓吃饱饭,让蛮子不敢南下牧马。儿臣要在死之前,把北凉建成大夏的塞上江南!】
    看著那张宏伟的蓝图,赵元彻底沉默了。
    什么叫鞠躬尽瘁?这就是!
    都要死了,还在想著给朝廷纳粮,还在想著搞基建。
    这么好的儿子,谁要是再说他造反,朕第一个砍了他!
    “看看!都给朕好好看看!”
    赵元把奏摺狠狠甩在王镇天的脸上,“这就是你们口中的逆子?这就是你们说的抗旨?人家在边疆都要咳出血了,还在给朕画大饼……不对,画蓝图!你们呢?除了在朝堂上打嘴炮,还会干什么?”
    满朝文武面面相覷,一个个缩著脖子不敢吭声。
    王镇天拿著奏摺,手都在抖。
    这图纸画得太专业了,什么水渠走向,什么工厂布局,虽然那个“农具厂”看起来有点过於巨大,但这態度……確实挑不出毛病。
    太子赵乾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响。
    又被这老六躲过去了!
    “父皇。”太子深吸一口气,决定祭出杀手鐧,“就算老九一片孝心,但他毕竟病重。北凉乃苦寒之地,不利於养病。既然他怕过病气给您,不如派个太医过去常驻,顺便……再派个监军,帮他分担一下政务,免得把他累死了。”
    这话虽然阴损,但確实戳中了赵元的软肋。
    他是感动,但还没老糊涂。
    老九这病,病得太巧,这奏摺,写得太妙。
    而且那钦差虽然没撒谎,但他那副被嚇破胆的样子,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劲。
    还是得再派个人去看看。
    一个真正刚正不阿,软硬不吃,既不会被老九收买,也不会被太子利用的人。
    赵元的目光在朝堂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一个站在角落里,一直板著脸没说话的老头身上。
    这老头叫魏徵(化名),出了名的头铁,喷起人来连皇帝都敢骂,人送外號“魏懟懟”。
    赵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魏爱卿。”
    角落里的老头浑身一震,出列跪下:“臣在。”
    “老九既然病得这么重,朕心甚忧。你替朕去一趟北凉。”
    赵元慢条斯理地说道,“带著御医,带著补品。记住,给朕好好看,仔细看。若是老九真病了,你就替朕在那儿照顾他;若是……”
    皇帝的声音突然冷了几分。
    “若是他还有力气搞什么『农具厂』,你就替朕好好敲打敲打他。”
    魏徵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声音硬邦邦的,像块石头:
    “陛下放心,臣这双眼睛,揉不得沙子。九殿下是真病还是装病,臣一试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