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咱们是去流放,不是去旅游啊喂

    静心苑里,尘土飞扬,鸡飞狗跳。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刚遭了一群过境的蝗虫,或者是哪路土匪下山洗劫了一番。
    赵长缨站在院子中央,看著眼前这一幕,嘴角抽搐得像是得了面部痉挛。
    只见那个平日里看起来瘦瘦小小的阿雅,此刻正爆发出一股让人瞠目结舌的怪力。她背上背著一个巨大的包袱,几乎把她整个人都埋了进去,活像只背著壳的蜗牛。
    手里也没閒著,左手提著两口黑漆漆的破铁锅,右手拎著一捆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烂窗框。
    最离谱的是,她腰上还用草绳繫著两个缺了口的咸菜罈子,走起路来叮噹乱响,自带伴奏。
    “媳妇儿……我的亲媳妇儿……”
    赵长缨实在看不下去了,几步走过去,试图把她背上那座“小山”给卸下来,“咱们这是去北凉,去当王爷,是去就藩!不是去逃荒要饭啊!”
    阿雅身子一扭,灵活地避开了他的手。
    她抬起头,那张蹭满黑灰的小脸上写满了倔强。她把手里的破锅往怀里紧了紧,眼神警惕,仿佛赵长缨是个要抢她家当的恶霸。
    “这锅都漏了!到了北凉我给你买新的!买不锈钢的!”
    赵长缨指著那口锅底破了个大洞的铁锅,崩溃地喊道。
    阿雅摇摇头,腾出一只手,指了指锅底,又做了一个“补”的动作,然后拍了拍胸口,意思很明確:
    *我会补,还能用。*
    “那这个呢?这破窗框你带著干嘛?当柴火烧吗?”
    阿雅又摇摇头,指了指窗框上的雕花(虽然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了),眼神里透著一丝珍惜。
    那是静心苑里唯一还算好看的东西。
    赵长缨看著她那副护食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突然就泄了。
    他看著满院子被阿雅归拢起来的“破烂”——只有半截的扫帚、断了腿的凳子、甚至还有几块形状比较规整的砖头。
    这些在別人眼里一文不值的垃圾,却是阿雅在这个冷冰冰的皇宫里,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家”。
    她是穷怕了。
    在她眼里,没有什么王爷的封地,也没有什么泼天的富贵。她只知道,离开了这里,如果不带著这些东西,他们可能连饭都吃不上,连觉都睡不安稳。
    “行行行,带,都带。”
    赵长缨嘆了口气,走过去帮她把那个隨时可能掉下来的包袱繫紧,“別说破锅了,你就是想把这院墙拆了带走,我也给你找车拉。”
    听到这话,阿雅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把手里的东西一扔,转身就往院门口跑。
    “哎?你干嘛去?”
    赵长缨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阿雅蹲在院门口那块几百斤重的大青石旁,气沉丹田,双臂环抱,竟然真的打算把那块石头给拔出来!
    “臥槽!那个不行!那个真不行!”
    赵长缨嚇得魂飞魄散,衝过去一把抱住她的腰,“那是压地基的!拔了咱们这院子就塌了!而且那玩意儿几百斤,把马累死也拉不动啊!”
    好说歹说,甚至许诺到了北凉给她找一块更大的石头,阿雅这才恋恋不捨地鬆开了手,一步三回头地走回了红薯地。
    她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块湿润的棉布,小心翼翼地將那些刚刚长出来的红薯苗一株株挖出来,连著根部的土一起包好。
    动作轻柔,虔诚得像是在移植人参果。
    “这些苗,必须带。”
    赵长缨蹲在她身边,不需要她比划,就懂了她的意思,“这是咱们的命根子,到了北凉,能不能吃上热乎的烤红薯,全指望它们了。”
    阿雅重重地点了点头,把包好的红薯苗放进了最贴身的行囊里。
    “福伯!”
    赵长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恢復了往日的沉稳,“去找李莲英,就说本王还要十辆大车。告诉他,本王要把这静心苑搬空,一根毛都不给父皇留。”
    “是。”
    福伯从阴影里走出来,看著满院子的狼藉,那张老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殿下,那咱们『真正的家当』……”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眼神往地下室的方向瞟了一眼。
    “已经安排好了。”
    赵长缨眼底闪过一丝精芒,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暗影卫昨晚就动身了。那批工具机、图纸,还有刚造出来的几门样炮,走了水路,直接运往北凉边境。”
    “咱们这次大张旗鼓地搬破烂,不过是给外人看的障眼法。”
    “让他们以为我是个贪財又恋旧的废物,他们才敢放心让我出城。”
    福伯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躬身道:“老奴明白。殿下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高,实在是高。”
    “少拍马屁,赶紧去干活。”
    赵长缨笑骂了一句,“记住,装得惨一点,越惨越好。要让全京城的人都觉得,咱们是去要饭的。”
    “得嘞!”
    福伯直起腰,脸上的精明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愁苦惨澹的模样,一边抹著不存在的眼泪,一边颤巍巍地往外走。
    “造孽啊……可怜我家殿下……连个破碗都捨不得扔啊……”
    看著福伯那浑然天成的演技,赵长缨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静心苑里,果然没一个正常人。
    他转过身,想帮阿雅一起收拾那堆破烂,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见头顶的天空再次亮了起来。
    “又来?”
    赵长缨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抬头。
    原本晴朗的白日,瞬间被一层阴霾笼罩。那天幕像是一块巨大的显示屏,毫无徵兆地强行开机。
    没有了之前的粉红泡泡,也没有了血腥的杀戮预告。
    这一次,画面昏暗而压抑,透著一股子阴谋的味道。
    镜头缓缓推进,穿过层层宫闕,最后定格在了一座奢华却略显阴森的宫殿之中。
    那是东宫。
    当朝太子赵乾的寢宫。
    画面中,太子赵乾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著一只精致的玉杯,那张平日里在人前温文尔雅的脸,此刻却扭曲得如同厉鬼。
    他死死盯著面前跪著的一排黑衣死士,眼神中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寒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老九要走了。”
    “父皇护著他,在京城我动不了手。但出了这京城的大门……”
    “哼!”
    手中的玉杯被他狠狠捏碎,碎片刺破掌心,鲜血滴落。
    “那就是天高任鸟飞,死无对证!”
    静心苑里。
    赵长缨看著天幕上那张放大了无数倍的、狰狞扭曲的脸,眉毛微微一挑,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慢条斯理地嗑了一颗。
    “哟,皇兄这是要给我送行啊?”
    “嘖嘖,这表情管理不行啊,太狰狞了,一点储君的风度都没有。”
    阿雅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抱著那捆破窗框,仰头看著天幕,眼神逐渐变得冰冷,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別急,媳妇。”
    赵长缨把瓜子皮吐在地上,拍了拍阿雅的肩膀,笑得一脸灿烂:
    “咱们的这位好大哥,这是赶著上直播呢。”
    “来,搬个小板凳,咱们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