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陈年往事

    二十年前。
    夏夜沉闷的热浪,被“鼠尾草酒馆”那扇薄木板门勉强挡在外面。
    说是酒馆,其实不过是林间路旁一座能勉强排开五六张粗木桌的小木屋,有些墙壁上钉著用於修补的木板,缝隙里偶尔还能透进几缕月光和蚊虫。
    油灯昏黄的光线在瀰漫的麦酒香气和菸草烟雾中摇曳,勾勒出几个畅饮谈天的粗獷身影。
    酒馆的主人,奥尔森·石酒,一个手掌粗糙,眉头总带著些许操劳皱纹的壮实男人,正用略显油腻的抹布擦拭著木质吧檯。
    旁边,他的几位老伙计在高谈阔论。
    都是老熟人,在附近区域討生活的普通冒险者。
    最强的也不过是个四级游荡者,还有人则刚刚获得职业等级。
    他们的话题如同往常一样,离不开冒险中的奇遇、传说中的宝藏,以及……女人。
    而今晚,不知怎的,话题就滑向了他们遇到过或听说过的“性感”魔物。
    “要我说,那必须是『鹰身女妖』!”
    “我年轻时在薄暮森林远远见过一群,老天,里头有那么几个,脸蛋身段,嘖嘖……”
    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粗鲁战士灌了一大口麦酒,咂咂嘴道。
    “除了胳膊是带羽毛的翅膀,脚是鹰爪子,其他地方跟热情似火的人类娘们儿没差!而且听说她们族里没有雄性,饥渴得很,就喜欢咱们这种精壮汉子!”
    他说著,还猥琐地挤了挤眼睛,引起一阵笑。
    “得了吧,老疤!”
    坐在他对面,一个被小塞巴斯称作“铁砧叔”的矮个子战士立刻大声反驳,大鬍子翘得老高。
    “你光看脸了,凑近了那味道能把你熏一跟头!那种混合著鸟粪的腐臭气味,闻了之后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据塞巴斯所知,这位“铁砧叔”似乎具有八分之一的矮人血统。
    “来来来,那你来讲!”刀疤战士很不服气。
    “好啊!”
    矮战士“铁砧”双臂抱胸,身体后仰靠上椅背,把鞋子搁到了桌面上。
    “要我说,真正带劲的还是人鱼!我在月牙湾见过,那皮肤,光滑得跟珍珠似的,就用些漂亮的贝壳稍微遮著那些『关键』部位,月光下那尾巴鳞片闪闪发光,唱歌的声音……哎呦,骨头都能给你唱酥了!”
    躲在吧檯后面,假装认真擦拭酒杯的年轻塞巴斯,耳朵早已竖得老高。
    他脸上发热,心头像是有只小鹿在乱撞。
    这些粗俗却充满异域风情的话题,对他这个半大少年来说,既感到羞赧,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其实,他內心深处並不太想继承父亲这间生意清閒的小酒馆。
    他更嚮往像父亲这些朋友一样,成为一名自由自在、见识广博,能邂逅各种奇异经歷的冒险者。
    在他年轻的想像里,冒险者就意味著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在月光下的营地篝火旁分享惊心动魄的故事。
    以及与美丽的异族少女(或者魔物?)发生浪漫的邂逅……那该是多么瀟洒快意的人生!
    他正听得入神,脑海里一一记下这些细节,为难熬的后半夜积攒素材,父亲奥尔森却打断了他的遐想。
    “塞巴斯!別磨蹭了,把那边的空桶和脏盘子收拾一下,打烊前把地扫了!”
    “哦……知道了,父亲。”
    塞巴斯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只得端起沉甸甸的、满是食物残渣和酒渍的脏水桶,慢吞吞地往门口挪。
    没能把那些关於鹰身女妖和人鱼的细节全都听完,他心里非常遗憾。
    然而,就在塞巴斯费力地拉开那吱呀作响的木门时,一个身影伴隨著晚风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差点和他撞个满怀。
    那是一个看起来风尘僕僕的吟游诗人,穿著半旧的旅行斗篷。
    怀里抱著一把用布套裹著的琴,脸上带著疲惫却友善的笑容。
    “抱歉,小伙子。”
    诗人冲他歉意地笑了笑,目光扫过简陋却温暖的小酒馆。
    “还有空房间吗?能不能討杯酒喝,找个角落歇歇脚?”
    见到有新客人,正好可以多听会儿故事的塞巴斯立刻来了精神,连忙招呼道:“当然!快请进,先生!”
    他暂时把脏水桶放在门后边,引著诗人坐到一张空桌前。
    诗人只要了杯最普通的麦酒。
    但很快,他那並不算特別出眾但足够清晰的嗓音,就和著几段轻鬆的旋律,融入了冒险者们热烈的討论中。
    “人鱼?腥味太重!而且你想『那个啥』的时候都找不到地方!”
    一个瘦高的游荡者摇著头,唾沫横飞地吹嘘。
    “你们是没见过我在卡林港见过的斑猫人舞女!那腰肢,那眼神,那灵活的尾巴……嘖嘖嘖!一曲跳下来,能把你魂都勾走!”
    “斑猫人算什么魔物?那是亚人!”
    另一个盾战士打扮的汉子摇头晃脑地反驳。
    “按你这標准,老子还在北地跟一个赤牙狐女共度过良宵呢!那毛茸茸的耳朵,那身材曲线……顶级!绝对是顶级!”
    “嘖!那是你没吃过好的!你们有听说过『魅魔』吗……”
    就在话题越来越往奇怪方向发展时,新来的吟游诗人適时地加入了进来。
    “打断一下,诸位,恕我直言,你们说的这些……都很一般。”
    他压低了声音,带著一种神秘感,似乎在分享什么惊天秘密。
    “什么?连『魅魔』都算得上一般?”
    “没错!”
    吟游诗人毫不犹豫地点头,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假装扫地却越扫越近的塞巴斯。
    “我刚才来的路上,离这儿不到一里的地方,碰到一个人。”
    诗人带著坏笑挑起眉头。
    “你们猜怎么著?他只看了路边那个魔物一眼,就被吸引住了,当场硬得跟石头似的!”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更大的鬨笑声。
    “哈哈哈!哪个没见过世面的雏儿这么把持不住?笑死老子了!”刀疤战士拍著桌子。
    “就是,就是!”
    “对了,到底是什么魔物,有这么大魅力?”瘦高的游荡者也好奇地追问。
    吟游诗人环视一圈,看著他们好奇又带著戏謔的目光,缓缓开口:
    “美杜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