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下水道

    面对这位陌生老法师的疑问,莫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点头回答道:
    “没错,正是在下!你找我有事?”
    “听说你是个天赋不错的法师,但这身打扮和武器是怎么回事?弄得像是个刚从角斗场里爬出来的战士一样。”
    老者面色严肃,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悦。
    “嗯?”
    莫雷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们很熟吗?
    他甩了甩酸痛的胳膊,没好气地回懟道:“我穿什么用什么关你啥事?你管这么宽干嘛。”
    说著,莫雷看向老者边上的凯勒布:“协会现在连冒险者穿什么装备都要指手画脚了?”
    他打定主意,要是这个老头是来买那本法术书的,那他可要狠狠提高价格宰他一刀!
    然而,这位协会负责人脸色却变得煞白,流下了一滴冷汗。
    他慌忙朝著莫雷使眼色,嘴唇哆嗦著提醒道:
    “我们冒险者协会怎么能容得下这位大人,莫雷!他是你们学院的那位传奇……”
    我们学院的?传奇?
    没等凯勒布说完,莫雷便如遭雷击,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再次看向那位鬚髮皆白、不怒自威的老者,那种莫名的眼熟感终於找到了源头。
    他们岩土与自然学派宿舍走廊里,那幅巨大的油画!
    《传奇大法师格鲁德蒞临现场监督王都下水道的建造进展》。
    画幅中央中那位的身影,与眼前的老者渐渐重合。
    “我想起来了!我就说怎么您这般面熟!”
    莫雷打了个激灵,竖起一根食指,打断了凯勒布的介绍。
    “喔?”
    闻言,老者面色缓和了几分。
    “您就是那个王都的下水道传奇……唔唔。”
    之后的词汇被硬生生堵回了喉咙里。
    没等他说完,只见这位大法师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他甚至没有念出完整的咒文,只是橡木法杖隨意地向前一点。
    二环法术:人类定身术!
    一股无形的力场瞬间包裹住莫雷,他感觉自己骤然失去了对肢体的控制,全身的肌肉、关节乃至声带都被这股强大的力量锁死。
    除了眼珠还能艰难地转动之外,连一根小指头都无法动弹,更別提发出声音了。
    “放肆!”
    传奇?下水道?
    老者重重地哼了一声,胸膛微微起伏。
    作为一名土系施法者,他的实战能力的確是海尔森王都七位传奇职业者中排名倒数的存在,偶尔因此被其余那几位戏謔。
    此事算是他一处不愿提及的隱痛。
    而此时,眼前的年轻“法师”却以惊嘆的语气当面喊出这种称呼,尤其是在他刚刚质疑对方毫无法师风范之后,这简直像是在故意打他的老脸!
    这分明是莫雷在报復他刚才“管得宽”的批评。
    “不过学了几天粗浅的武技,仗著有把子力气,就敢如此目无尊长?!”
    格鲁德的声音带著传奇法师的威压气场,虽不高亢,却清晰地迴荡在空地上,让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滯了几分。
    “布鲁克说你是岩土学派百年难遇的奇才,老夫这才心血来潮,亲自来看看!结果呢?”
    他用法杖虚点著被定住的莫雷,痛心疾首地训斥。
    “看看你这副模样!浑身臭汗,挥舞著蛮子才用的重武器!你还有一点法师的样子吗?”
    “……”莫雷一言不发。
    “你身为法师的优雅呢?智慧呢?我们学院的学生,什么时候变成只会挥剑的莽夫了!”
    一旁的矮人刚开始打算帮莫雷分辩几句,但在听到“传奇”一词之后,刚刚张开的嘴巴立刻紧闭,矮壮的身躯悄悄往后缩了缩,藉助莫雷僵立的身影挡住了自己。
    而露台上,原本正在专心翻译法术书的伊法尔娜和洛米婭也被下方的法术波动所惊扰。
    “有敌人?”
    那把线条优美的长弓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了银髮精灵的手中。
    她身形微动,便要去拾取放在角落里的箭袋,衣角却被一只略显冰凉的手轻轻拉住。
    洛米婭蹙起眉头,疑惑地回头,只见法师少女衝著她摇了摇头。
    “不是敌人。那位是我们学院的创始人,大法师格鲁德。”
    “哦?这样吗?”
    洛米婭眉梢一挑,紧绷的身形瞬间鬆弛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修长的双腿隨意地交叠搭起,足尖勾著软底靴,在空中轻轻晃悠。
    她单手支著下巴,银色的髮丝垂落颊边,先前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已然被一种饶有兴趣的玩味所取代,眼眸一眨不眨地俯视著下方。
    “看来,不务正业的某人要倒霉了呢。”
    见那个精灵没了插手的想法,法师老者收回瞭望向楼上的目光,接著教训起莫雷。
    “……下水道?!那是你对法师的理解不够深刻,我们法师可是最高贵的职业!至於为什么?我得先说说其他职业相较於法师,究竟差在了哪里!首先是犯下傲慢之罪的圣武士……”
    就在这时,出乎滔滔不绝的格鲁德所预料,被他判定至少需要僵直五分钟的莫雷,忽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远超常人的体质在此刻发挥了作用,莫雷感觉束缚身体的无形枷锁正在快速鬆动。
    “唔……呃!”
    伴隨著一声用尽全力的闷哼,莫雷猛地一挣,竟然提前摆脱了“人类定身术”的效果。
    他踉蹌了一步,大口喘著气,感受著重新回归身体控制的自由,然后弱弱地举起了手,如同在课堂上提问的学生:
    “院、院长大人!我没有贬低您的意思啊!我刚才想说的是,我在学院宿舍走廊的油画上见过您!那幅您监督建造王都下水道建造的油画……我对您仰慕已久啊!”
    “……嗯?”
    空气突然安静。
    老法师脸上怒意顿时凝固,转而化作了尷尬。
    是啊,那幅画……好像的確是有一幅记录他当年功绩的油画。
    只是,那毕竟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年代久远,连他自己都已经忘记了,更没想到会有学生因为这幅画认出他来。
    “咳、咳咳……”
    格鲁德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皱纹舒展又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