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苏定,傀儡皇帝

    暮色四合。
    南庆皇宫,御书房里,烛火摇曳。
    庆元帝苏定身著明黄常服,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脸上满是愁云。
    他抬手端起案上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苦涩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到心底,忍不住重重地嘆了口气。
    右丞相刘百川坐在下首的梨花木椅上,鬚髮皆白,眉头同样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看著皇帝鬱鬱寡欢的模样,亦是低声嘆息。
    “陛下,夜深了,龙体为重,还是早些歇息吧。”
    “歇息?刘相,你让朕如何歇息?”
    “自朕从北方迁都到这江南,才多久时间,这朝堂,就已经不是朕的朝堂了啊!”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
    “陈天雄!好一个陈天雄!”
    “他借著各种各样的由头,安插亲信,排挤异己,如今六部尚书,半数是他的人;地方州府,基本听他的號令!
    朕这个皇帝,说得好听是九五之尊,说得难听,不过是个被他架空的傀儡!”
    刘百川闻言,老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垂首道。
    “陛下息怒。陈贼势大,党羽遍布朝野,臣等……臣等也是有心无力啊。”
    他想起那些被排挤的北方旧臣,想起那些被罢免的忠良之士,嘆息道。
    “您从北方带来的那批肱骨之臣,如今要么被调去了清水衙门,要么被外派到了偏远之地,朝堂之上,竟已无人敢直言陈贼的过错了。”
    苏定闭上眼,疲惫地靠在龙椅的靠背上。
    “想朕登基之初,也曾想过励精图治,重振河山。”
    “可如今呢?朕连任免一个县令的权力都没有,处处要看陈天雄的脸色。
    他说往东,朕不敢往西;他说打狗,朕不敢撵鸡。
    这般滋味,当真比杀了朕还要难受!”
    “陛下!”刘百川连忙起身,开口道,“万万不可如此消沉!皇家派尚有几分力量,西南赵家更是手握重兵,只要陛下隱忍待机,未必没有翻盘之机啊!”
    苏定沉默良久,摇了摇头。
    “隱忍待机?刘相,你以为朕没试过吗?”
    “朕暗中联络赵家,可赵家远在西南,鞭长莫及;
    朕想提拔新人,可那些新人刚露头,就被陈天雄找个由头打压下去。
    这深宫高墙,就像一座囚笼,朕被困在这里,动弹不得啊!”
    刘百川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陛下,如今的情况,已是糟糕到了极点。朝堂之上,陈天雄的党羽盘根错节,六部之中,兵部、吏部尽在其掌握,就连负责监察百官的御史台,都有他安插的人手。您能直接调动的力量已经很少了。”
    他顿了顿,想起陈家在江南的势力,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臣也不是没想过动用雷霆手段,直接下旨削夺陈家权柄,甚至……抄家灭族。
    可陈家在江南经营上百年,根深蒂固,族中不仅有良田万顷、商號无数,更豢养了私兵,还有不少江湖上的顶尖高手效命。
    他们门生故吏遍布地方,一呼百应,真要是逼急了,陈家振臂一呼,江南各州府恐怕会立刻动盪。”
    “到那时,陈家若是公然反了,南庆腹地便会战火纷飞,西南赵家再隔岸观火,北方的大秦若是趁机南下……整个南庆,就彻底完蛋了啊!”
    苏定紧紧攥著拳头,心底翻涌著怒火与憋屈。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可知道又能如何?
    陈家就像一棵盘踞在南庆朝堂上的参天大树,根系早已蔓延到了王朝的每一寸土地。
    如今的陈家,对於风雨飘摇的南庆来说,就是一颗威力无穷却又碰不得的炸雷。
    “朕何尝不想下旨,將陈家满门抄斩,以泄心头之恨!”
    “可现在……”
    苏定坐在龙椅上,胸口像是堵著一块石头,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想当初,是陈家不遗余力的支持他夺皇位。
    那时候,他真的把陈天雄当成了肱股之臣,对陈家感激涕零,觉得能有这样的臣子辅佐,是自己的福气。
    可谁能想到,这所谓的福气,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算计。
    如今再回头看,当初的感激有多深,现在的恨意就有多浓。
    陈天雄哪里是辅佐他,分明是把他当成了一个摆在龙椅上的傀儡,一个任由陈家摆布的幌子!
    他这个皇帝,处处要看陈天雄的脸色,处处受陈家的掣肘。
    苏定越想越觉得窝火。
    “刘爱卿,如今这满朝文武,大多是陈家的人,朕能真正相信的人,已经不多了。”
    “朝堂之上,还得劳烦你多撑著些,多留意陈天雄的动静,护住那些心向皇室的老臣。这南庆的江山,朕……朕拜託你了。”
    刘百川看著皇帝眼底的红血丝,心中酸涩不已。
    “陛下放心,老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苏定点点头,摆了摆手。
    “爱卿,时间不早了,你也奔波了一天,回去歇息吧。”
    刘百川再次躬身行礼,恭恭敬敬地退出御书房。
    苏定拖著沉重的步伐,转身朝著御书房外走去。
    刚走到殿门口,一名身著青色宫装的小太监便快步迎了上来。
    “陛下,太后娘娘遣奴才来传话,想请陛下到长乐宫一趟,有话要与陛下说。”
    苏定的脚步猛地顿住,眉头紧蹙。
    “朕乏了,改日再去吧。”
    说罢便抬脚继续往前走,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那小太监愣了愣,连忙应声:“是,奴才这就去回稟太后娘娘。”
    自从陈家权倾朝野,將他架在龙椅上做傀儡的那一天起,他与太后的关係,便早已不復当初的母慈子孝。
    太后本就是陈家的女儿,是陈天雄的亲妹妹,血脉相连,根盘蒂结。
    在苏定看来,太后从来都不是站在他这一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