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轰动

    翌日。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幽城的晨雾还未散尽,街道上已飘来热腾腾的包子香。
    挑著菜担的老农、挎著竹篮的妇人、扛著锄头的汉子,在青石板路上匯成熙熙攘攘的人流。
    忽然,一阵密集的锣鼓声穿透市井喧闹。
    八名头戴红缨帽的衙役排开阵势,手中铜锣敲得震天响,领头的皂隶扯开嗓子喊道。
    “父老乡亲们瞧一瞧!衙门有要事告示!错过今日,后悔十年!”
    话音未落,街道上的老百姓们纷纷围了过去。
    只见衙役们利落地將黄绸告示贴在三丈高的告示墙上,朱红大印在晨光中鲜亮夺目。
    人群瞬间如潮水般涌来,前排识字的帐房先生推了推圆框眼镜,念道:“王爷諭令——北方四州开科取士!”
    话音刚落,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啥?平民也能考?”
    “听说考的是怎么修桥补路、管帐收税!”
    “这不就是考咱们吃饭的本事?”
    “快看这!”一位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指著告示角落,声音都在发抖,“糊名阅卷、考官轮岗,真要断了走后门的路?”
    这时,身著锦袍的主薄站到长凳上,手持捲轴高声宣布。
    “此次科举,不论出身贵贱、门第高低,凡年满十六皆可报考!考中者,最低授九品主簿,三甲可直接面见王爷!试题皆从民生实务中来,只要你有真本事,就能主政一方!”
    他话音未落,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人群中挤出来几个穿补丁长衫的书生,领头的瘦高个儿大声问:“大人!您说不论出身都能考,可別是誆我们吧?”
    主薄抬手压了压喧闹,指著告示说:“瞧见没?王爷亲笔批的!这告示上的糊名阅卷,就是把名字盖住判卷;考官轮岗,是好几拨人盯著,谁都別想搞小动作!”
    “那......那考的都是实务,咱们读的书还有用不?”一名书生挠著头问。
    “问得好!”主薄指著告示上实务策论四个大字,“考的是怎么让老百姓吃饱饭、怎么把路修好,可没说不许引经据典!肚子里有墨水,再加上办实事的主意,王爷更待见!”
    人群里突然炸开一声:“要是考上了,真能当县太爷?”
    围观的百姓齐刷刷伸长脖子。
    主薄咧嘴笑了:“三甲直接见王爷!就算头回没中,进了候补名单,也能去衙门当文书!”
    话音未落,戴破斗笠的年轻书生突然跪在地上,衝著告示砰砰磕头:“老天爷开眼!我爹在地里刨了一辈子,这回总算能让他挺直腰杆!”
    旁边卖草鞋的老汉抹了把脸,“我家小子在镇上算帐是把好手,明儿就送他去报名!”
    主薄看著欢呼的人群,扯著嗓子喊:“报名处就在衙门西侧!带好户籍文书,即日就能领考题大纲!”
    不到半天时间,幽城茶馆酒肆、街头巷尾全在聊科举的事。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全城。
    普通老百姓顶多凑个热闹,心里盘算著谁家小子能考上光宗耀祖,可这消息对书生文人来说,却像是旱地里炸开的惊雷。
    大庆向来重文,读书识字的人多如牛毛,大伙儿都知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文人走在街上都能挺直腰板。
    但那些没背景的寒门子弟,想靠读书出人头地实在太难了。
    穷苦人家的孩子就算读破万卷书,也拼不过有钱人家的人脉门道。
    这下科举一开,可算是捅破了那层憋闷多年的窗户纸。
    私塾里,十几个学生围在一起吵得不可开交。
    “考怎么治河防涝?我爷爷在大河边守了三十年堤坝,这些法子我从小听到大!”
    “以前咱们寒门子弟哪拼得过世家?这回可算盼到出头日了!”
    “还有这『不论出身』的条令!我家三代佃户,寒窗苦读十二载,就等著这一天!”
    “我爹给人当帐房,帐本都快被我翻烂了!什么赋税计算、钱粮调配,我闭著眼都能算出个一二三!”
    “接下来的日子不眠不休也要把实务典籍啃透,定要让那些瞧不起寒门的人看看!”
    整个学堂瞬间炸开了锅。
    这群被出身困住的学子,终於等来了能让才华破土而出的春天。
    不少寒门子弟咬咬牙,把家里仅有的老母鸡卖了换盘缠,准备拼上这一回——毕竟谁都明白,这可能是这辈子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在城內一处小院,陈林坐在门槛上,粗糙的麻绳在指间翻飞。
    晨光斜斜照进小院,將他补丁摞补丁的长衫染成暖黄。
    自从父亲病逝后,他每日天不亮就开始编草鞋,换几个铜板贴补家用。
    手指被麻绳磨得生疼,他却只当是寻常,偶尔抬头望向墙角蒙尘的书箱,眼底闪过一丝黯淡。
    “砰砰砰!”
    急促的拍门声惊得他手一抖,麻绳散了线。
    门刚拉开一道缝,隔壁王家小妹就旋风般冲了进来,脸蛋红扑扑的:“林哥!天大的好消息!王爷要开科举考试了!你的机会来了!”
    陈林喉结动了动,扯出个苦笑:”小妹,別拿我打趣了。这些年我读了满肚子书,却连饭都吃不饱,这不过又是......”
    “这次真的不一样!”小妹急得直跺脚,“全城都传遍了!考的是真本事,不论出身都能考!不信你去看西街告示,红底金字盖著王爷大印!”
    陈林盯著小妹发亮的眼睛,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他踉蹌著衝出院门,转过街角,远远望见告示墙前人潮涌动,他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挤到前排时,陈林的手死死攥住墙沿。
    朱红大印在阳光下刺得他眼眶发烫,“寒门子弟皆可报考”几个字像烙铁般烙进眼底。
    他颤抖著逐字读下去,喉咙发紧,眼前浮现出自己无数个挑灯夜读却看不到希望的夜晚。
    “林哥!”小妹气喘吁吁追上来,却被眼前的景象怔住——这个向来沉默寡言的少年,此刻正用衣袖狠狠擦拭著眼睛。
    陈林突然转身,大步往家的方向跑去。
    他衝进屋子,突然跪在地上,对著祖宗牌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爹,娘,这回......真的能给咱家爭口气了!”
    这一幕幕,在全城各地上演。
    寒门子弟们终於迎来了破晓时分。
    曾经被出身困住的翅膀,此刻终於有了逆风翱翔的机会。
    街头巷尾的议论声中,无数个“陈林”握紧了拳头。
    这不仅是一场考试,更是撕开命运枷锁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