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烂泥?这是点石成金!

    两日后,朱雀门外。
    虽然马周解决了拆迁问题,但这並未平息长安城的议论,反而因为工程的正式开始,非议之声愈演愈烈。
    原因无他——太丑了。
    好好的一条青石板御道,被挖得坑坑洼洼。紧接著,无数工匠把一种灰扑扑、黏糊糊、看著像河底烂泥一样的东西,倒进了路基里,然后用木板刮平。
    “这就是太子说的,神路?”
    崔信虽然科举落榜了,但还是喜欢出来找存在感。他站在警戒线外,用袖子捂著鼻子,指著那条灰色的泥路,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哈哈哈哈!”
    “我还以为是什么白玉铺地呢!结果是泼了一地烂泥?”
    “太子这是被那帮泥腿子状元给带偏了吧?把这皇城根儿当成猪圈了?这么软的泥,一脚下去就是个坑,明天上朝的大臣们,岂不是都要变成泥猴子?”
    周围的几个世家子弟也跟著起鬨:
    “就是!简直是有辱斯文!毁坏御道,这可是大罪!”
    警戒线內。
    马周头戴藤条盔,满脸灰尘,手里拿著铲子。
    听著外面的嘲讽,他並没有像以前那样急著辩解,而是冷冷地看了崔信一眼。
    “马状元,別理那帮喷子。”
    杜荷蹲在路边,正在指挥人往路面上铺草蓆洒水进行水泥养护:
    “太子爷说了,让他们现在笑。等这玩意儿干了,有他们哭的时候。”
    “杜兄放心。”
    马周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眼神坚定:
    “我现在只信太子的。太子说这泥巴能变成石头,它就是变成金子我都信!”
    “封路!养护三天!谁敢踩上一只脚,给我打断他的腿!”
    ……
    三天后。验收之日。
    天还没亮,朱雀大街两侧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不仅是百姓,连那些世家大族的人也都早早来了,他们甚至准备好了弹劾太子的奏摺,就等著看太子如何收场。
    草蓆被掀开。
    露出了下面那条宽阔、平整、呈现出一种冷硬灰白色的大道。
    没有接缝,没有碎石,整条路浑然一体,像是一整块巨大的、看不到尽头的灰玉。
    “这,这是干了?”
    崔信挤在人群里,看著那路面,心里隱隱有些不安。这顏色看著不像是烂泥了,倒像是,岩石?
    “陛下驾到——!太子殿下驾到——!”
    李世民和李承乾乘坐著那辆標誌性的金輅,缓缓驶来。
    车轮压在水泥路上。
    没有了以往那种青石板缝隙间的顛簸,也没有了土路上的尘土飞扬。
    静。
    稳。
    李世民坐在车里,感受著那种如同滑行一般的顺滑感,震惊地睁开了眼。
    “高明?车停了?”
    “没停,父皇。咱们在走著呢。”李承乾笑著掀开帘子,“您看外面。”
    李世民探头一看。
    车轮正在那灰白色的路面上飞速滚动,因为路面太平整了,甚至连那种咯噔咯吱的声音都没有了!
    “停车!”
    李世民忍不住了。他直接跳下车,甚至没等太监搀扶。
    他穿著龙靴的脚,重重地跺在了路面上。
    “砰!”
    脚底传来一阵坚硬的反震力,震得他脚底板发麻。路面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李世民又拔出腰间镶金的佩刀,用刀尖在路面上用力一划。
    “刺啦——!”
    火星四溅!
    路面只留下一道白痕,但这把用来装饰的佩刀,卷刃了!
    “嘶——!!”
    围观的百姓和官员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点泥成石?!
    这就是传说中的撒豆成兵、点石成金的仙术吗?
    “怎么可能?!”
    人群中,崔信失声尖叫,他不信邪地衝过警戒线,甚至顾不上仪態,趴在地上用手指去抠那路面。
    抠不动。
    坚硬如铁,冰冷如岩。
    这哪里是烂泥?这就是一条人工浇筑出来的、没有缝隙的长城!
    “高明……”
    李世民看著这蜿蜒向前的灰白大道,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是,何物?”
    李承乾站在一旁,朗声道:
    “回父皇,此物名为——水泥。”
    “取大唐山川之土石,炼火而生。遇水则软,乾涸则硬。虽然出身微寒,但凝结之后,可承万斤之重,可抵风雨侵蚀!”
    这一语双关。
    既说了水泥,也隱喻了那些刚被提拔起来的寒门状元马周。
    站在人群里的马周,听到这话,眼眶瞬间红了。他握紧了拳头,觉得这几天的土没白吃,这几天的骂没白挨。
    “好!好一个水泥!好一个出身微寒!”
    李世民大笑,他看向那些还在发愣的世家子弟,尤其是那个瘫在地上的崔信:
    “崔公子,刚才朕听你说,这是烂泥?”
    “来人!”
    李世民恶作剧心起:
    “既然崔公子不信这路硬。那就在这路面上,给他磕三个头!让他亲身体验一下,到底是他那颗高贵的头硬,还是朕这寒门的泥硬!”
    “陛下饶命啊!!”崔信惨叫。
    千牛卫哪管那个,按著脑袋就往地上磕。
    咚!咚!咚!
    这声音听著都疼。
    “路硬不硬?”李世民问。
    “硬!真硬!比铁还硬!”崔信额头肿起大包,哭著喊道。
    全场爆笑。
    李泰这时候挤了过来。
    他不是来看热闹的,他是带著那种理工男特有的狂热。
    “大哥!父皇!”
    李泰蹲在地上摸著那路面,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这路,太平了!摩擦力刚刚好!”
    “要是在这上面跑马车……”
    李泰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四匹马拉著车风驰电掣的画面:
    “那不得起飞啊?”
    “父皇!儿臣不吃牛了!儿臣想要这个!”
    李泰抱住李世民的大腿:
    “给儿臣批点水泥吧!儿臣想在魏王府修个圈!专门用来,赛车!不对,赛马车!”
    李世民踢开这个败家儿子,没好气道:
    “玩玩玩!你就知道玩!”
    但隨即,他看向这条通往皇宫深处的大道,眼神火热:
    “不过……这东西確实是好。”
    “高明。”
    “工部那边还有多少这玩意儿?”
    “御花园的小路,也该修修了。雨天泥泞,朕不好走路。”
    “还有那通往松州、通往凉州的官道……”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战略家的光芒:
    “若是全换成这种路,那我大唐的铁骑和粮草,岂不是能一日千里?”
    李承乾躬身:
    “父皇圣明。工部的窑已经烧热了,马周那边的施工队也练出来了。”
    “只要父皇点头给钱,儿臣能把这大唐的路,一直修到天边去。”
    贞观十三年的那个春天。
    长安城的百姓记住了一件事:
    东宫那位太子爷,不仅能变出钱发国债,能打跑蛮夷灭高昌,现在,连泥巴在他手里,都能变成比石头还硬的宝贝。
    而世家们,看著那条横亘在朱雀门前、象徵著工业力量与寒门崛起的灰色大道,终於感到了一丝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时代的洪流,就像这水泥一样,虽然还没干透,但已经势不可挡地——硬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