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崔氏:挑错!挑出一个错字赏千金!

    长安,清河崔氏別院。
    深夜。
    往日里也是灯火通明、吟诗作对的风雅之地,今晚却透著一股子穷途末路的癲狂。
    崔信满眼血丝,跪坐在正厅中央。他的周围,几十名被家族重金请来的老儒生、甚至包括几个以校书闻名的致仕老官,正人手一本那个只卖五文钱的《大唐书局》版《论语》。
    “找!给我在里面找!”
    崔信手里攥著一把戒尺,神经质地拍打著桌面:
    “不可能没有错!”
    “一天印一万本?那种如同儿戏一般的印章盖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没有紕漏?”
    “只要能找出一个错別字!哪怕是一个標点、一个通假字用错了……”
    崔信眼中闪烁著孤注一掷的凶光:
    “那就是误人子弟!”
    “那就是褻瀆圣人!”
    “咱们就能发动士林舆论,上书弹劾太子!说他为了赚钱,刊印偽书,祸害大唐文脉!到时候,这些破纸,就是咱们反击的炮弹!”
    “听见没有?找出一个错,我赏,一百贯!”
    “一百贯?!”
    老儒生们眼睛都绿了。他们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啊!
    於是。
    一场针对印刷体的大家来找茬行动,在昏暗的油灯下疯狂展开。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老儒生们揉著酸痛的眼睛,额头上渗出了汗水。他们从《学而篇》翻到了《尧曰篇》,把每一个笔画都掰开了揉碎了看。
    但是。
    这书,太特么完美了。
    那个字,就像是用刀刻在骨头上一样,工整、清晰、绝无二致。哪怕是那一横一竖的间架结构,都像是最標准的官方楷模。
    別说错別字了,连个墨点晕染都没有!
    “崔,崔公子……”
    一个最资深的老儒颤颤巍巍地放下书,一脸的绝望:
    “没,没有啊。”
    “不仅没有错字,就连註疏引用,用的都是孔颖达去年刚定下的新官修版本,字字珠璣,无可辩驳啊!”
    “啪嗒。”
    崔信手里的戒尺掉在了地上。
    “没有?”
    他拿起那一本只要五文钱的薄册子,感觉就像拿了一块千斤巨石。
    “怎么会没有?”
    “他们不需要手抄吗?手抄怎么会不犯错?”
    “这到底是什么妖术?”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想攻击价格,人家是为了寒门(大义);他想攻击质量,人家比手抄的更清晰(工整);他想攻击內容,人家用的是官修標准版(权威)。
    五姓七望那座曾经高不可攀的文化壁垒,今晚,在这一群老儒生的嘆息声中,塌得连渣都不剩。
    ……
    东宫,国债司偏殿。
    相比於崔家的绝望,这里正在进行一场名为復盘的温馨对话。
    “殿下,这第一批印出来的一万册《四书》,不到半日就空了。”
    苏沉璧正借著烛光,仔细端详著手里的一本《大学》。
    她作为书香门第的千金,其实內心深处对於这种工业品,一开始是有些抗拒的。在她的认知里,书是有灵性的,手抄的才有墨香,才有笔触的温度。
    但是。
    当她真正翻开这本印刷品时,那种极致的秩序感,瞬间击中了她这个强迫症晚期患者的爽点。
    太整齐了。
    每一行字都对得整整齐齐,每一个字的大小都一模一样。看著就让人心里舒服!
    “怎么样?”
    李承乾凑过来,笑眯眯地问道:
    “是不是比你们家藏书楼里那些哪怕是名家手抄、也难免忽大忽小、偶尔还有涂改的本子,看著顺眼多了?”
    “嗯。”
    苏沉璧诚实地点头,手指轻轻抚摸著纸面:
    “这纸张虽薄,却极有韧性。这墨色虽不浓,却胜在均匀。”
    “最关键的是……”
    苏沉璧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著李承乾:
    “这书太便宜了。”
    “以前,苏家的家学只能传子孙。以后,这大唐的天下,恐怕只要是手里有五文钱的孩子,都能背上几句大学之道了。”
    “殿下,您这是,把那些世家的命根子,给挖断了啊。”
    “挖断了才好。”
    李承乾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忙碌的魏王府印刷车间方向:
    “树根烂了,就要挖掉,换新苗。”
    “这帮世家,仗著有几本书,就把持朝堂几百年。现在好了……”
    李承乾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从今往后,朝廷选官,不再看你家书架上有多少孤本,也不看你是谁的孙子。”
    “只看一样——分。”
    “卷吧。”
    “当大家都能读得起书的时候,真正的公平,也就是真正的残酷,才刚刚开始。”
    苏沉璧心中一震。
    她虽然是世家女,但她太懂不公平了。
    她看著那个想要重塑天下的丈夫,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的野心,或许比那些打打杀杀的疆场,还要大得多。
    “殿下。”
    苏沉璧放下书,轻轻走到他身后,帮他理了理衣领:
    “既如此,那这《大唐算学经》,是不是也能让魏王殿下印几千本?”
    “以后臣妾若是再招帐房,也不看出身了。谁能拿著五文钱的算经把帐算平了,谁就能进东宫。”
    李承乾一愣,隨即哈哈大笑,一把搂过妻子:
    “好!听你的!”
    “青雀那小子最近正缺钱买下酒菜呢,这笔大单子给他,他能乐得三天不睡觉!”
    ……
    两日后。魏王府印刷坊。
    李泰顶著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脸上沾满了黑色的油墨,手里拿著个肉夹饃,正蹲在巨大的印刷机旁边监工。
    “快快快!”
    “那个排版的!子曰那个子字放歪了!歪一点都不行!我有强迫症!”
    “嫂子那边下了新单子!《算经》五千册!要加急!”
    “这都是钱啊!每一本书都是本王餐桌上的烤全羊啊!”
    李泰虽然累,但是快乐。
    以前他是为了夺嫡而焦虑。现在?他发现自己不仅是大唐美食家,还是大唐文化教父!
    这种手里掌握著全天下读书人精神食粮的感觉……
    真特么爽!
    “印!给本王狠狠地印!”
    “把那些什么崔家、卢家的书肆都给本王挤黄了!”
    李泰大口咬了一口肉夹饃,眼神坚毅:
    “文化垄断?不存在的!”
    “这大唐的文化,以后姓李!”
    ……
    隨著第一批五文钱书籍的普及,一场席捲整个大唐的知识平权风暴,正式拉开帷幕。
    寒门子弟在欢呼,世家门阀在哀嚎。
    而在那深宫之中,那个一直在玩手机的皇帝,看著屏幕上那个【大唐盛世:科举兴,寒门起,世家落】的歷史走向,满意地合上了眼。
    这一局,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