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所谓天威,就是比敌人多穿一件羊皮袄!

    长安,东宫工部试验场。
    虽然刚入冬,但这里的气氛比盛夏还要火热。
    数百口大铁锅架起,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油脂味。工匠们正把大块的板油、草药和某种蜡状物混合熬煮,然后灌进一个个精致的小陶罐里。
    李世民背著手,站在一堆刚做好的物资前,面带疑惑。
    “高明啊。”
    李世民捏起一只黑乎乎、硬邦邦的方块,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煤烟味夹杂著黏土味:
    “你父皇我可是下了狠心,要李世勣在大雪封山的时候出兵。”
    “你给前线准备的秘密武器,就是这堆黑煤球?还有那些,臭烘烘的羊油?”
    “父皇,这可不是普通的煤球。”
    李承乾一身常服,手里拿著那个小陶罐,神色篤定:
    “这是改良版无烟蜂窝煤砖。虽然样子丑,但在帐篷里烧,火力猛、烟少,最关键是便於携带,不想生火的时候还能揣怀里暖手。”
    李承乾又晃了晃手里的陶罐:
    “至於这个,叫防冻膏。”
    “是用牛油、猪油加防冻药草熬的。在雪原上,寒风如刀,能把人的耳朵、鼻子冻掉。涂上这层油,那是能救命的。”
    “还有这个——”
    李承乾走到一大堆堆积如山的羊皮袄前。
    这些皮袄与常见的不同,里面的羊毛没有刮掉,而是经过了特殊熟皮处理,变成了里外都能穿的双面绒。
    “这是用阿史那社尔那帮突厥人交上来的几万张羊皮做的。毛朝里,暖和。皮朝外,防风。”
    李承乾拿起一件,递给李世民:
    “父皇,您既然算到了今年漠北有白灾。那这场仗,拼的就不是刀枪,而是温度。”
    “只要我们的士兵比薛延陀人暖和,不用打,冻也冻死他们。”
    李世民接过皮袄,入手厚重,確实暖和。
    他想起手机里对那场白灾的描述——【人畜冻死过半,尸横遍野】。
    “好。”
    李世民眼神变得幽深:
    “有这些东西,李世勣若是再不敢出兵,那就是他无能了。”
    “传令!这批物资,无论花费多少人力物力,动用所有车马,在半个月內,务必送到朔州大营!”
    “朕要让咱们的將士穿著羊皮袄,去给光著膀子的薛延陀人,送终!”
    ……
    半个月后。朔州大营。
    这里的天空已经是铅灰色,寒风裹挟著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中军大帐內,炉火虽然旺,但李世勣的眉头依然解不开。
    “陛下这是疯了吗?”
    副將看著刚刚送达的圣旨,忍不住低声抱怨:
    “让咱们离开长城防线,全军向北推进三百里,去诺真水驻扎?”
    “还要我们在大雪天主动求战?”
    “这兵家大忌啊!若是大雪封路,粮草断绝,咱们这几万人就成冰雕了!”
    李世勣没有说话。
    他看著圣旨上那几行带著杀气的小字——
    【天时在唐。】
    【勿疑。哪怕大雪封山,朕的物资也比蛮子的命硬。】
    “天时?”
    李世勣走出营帐,伸手接住一片落下的雪花。冰冷,刺骨。
    这种天气去进攻,那是找死。
    除非……
    “大帅!来了!来了!”
    一名校尉兴奋地冲了过来,指著南方的官道:
    “长安的輜重队到了!那是,绵延几十里的大车队啊!”
    李世勣举目望去。
    只见漫天风雪中,一支一眼望不到头的运输队伍正顶风冒雪而来。每一辆大车都装得满满当当,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
    领头的,正是兵部专门负责此次押运的官员,一边跑一边喊:
    “特製冬装三万套!防冻膏五万罐!高热煤砖十万斤!全到了!”
    李世勣隨手从车上拽下一件双面羊毛大袄,往身上一披。
    瞬间,一股扎实的热气裹住了身躯,那种冷风再也钻不透的感觉,让他这个老將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这就是陛下的底气?”
    李世勣摸著那层厚厚的羊毛,又看了看那装满了一罐罐防冻膏的箱子。
    他突然懂了。
    这不是在打仗,这是在用大唐的国力,去碾压蛮子的原始生存环境。
    “哈哈哈哈!”
    李世勣大笑一声,把之前的顾虑全都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猛地抽出腰刀,指著北方那片更加寒冷的荒原:
    “好一个天时在唐!”
    “传令全军!换装!”
    “所有人,把这防冻油给我涂满手脸!穿上这羊皮袄!”
    “咱们去诺真水——看雪景!顺便,给薛延陀的真珠可汗拜个早年!”
    ……
    漠北,薛延陀牙帐。
    与唐军那种富裕仗相比,这里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狂风呼啸,暴雪如席。
    牛羊的尸体在营地外堆成了小山——那是被活活冻死的。
    真珠可汗夷男裹著单薄的皮袍,缩在帐篷里,依然觉得寒气逼人。他面前的火盆里,牛粪已经快烧完了,冒著呛人的黑烟。
    “大汗……”
    大度设脸色铁青地走进来,眉毛上全是冰霜:
    “不行了。又冻死了两百多人。还有几千头羊也没了。”
    “这鬼天气,几十年没见过了。”
    “若是再不南下,不用唐军打,咱们自己就饿死冻死在这郁督军山了。”
    这就是李世民预言的白灾。
    夷男的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那种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般的凶光。
    他原本想切香肠,慢慢骚扰。
    但现在,老天爷逼著他必须去拼命。去抢唐人的房子住,去抢唐人的粮食吃,去抢唐人的衣服穿!
    “南下!”
    夷男猛地站起来,踢翻了火盆:
    “集结所有部落!带上所有的弯刀!”
    “不管长城有多硬,都要给我啃下来!”
    “不想冻死在这儿的,就跟我冲!衝进关內才有活路!!”
    两股巨大的力量。
    一股是为了生存而濒死反扑的饿狼。
    一股是装备精良、全副武装、在神之预言指导下主动出击的白熊。
    正在风雪肆虐的诺真水河畔,即將会面。
    而在这场风暴的最前沿。
    那个叫做薛仁贵的年轻先锋官,正穿著崭新的白羊皮袄,拿著那个煤炭暖手炉,蹲在一处避风的冰壁后,眼神冷静地擦拭著他的箭簇。
    他不需要知道大战略。
    他只知道,这鬼天气,真的很適合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