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漠北狼群战术

    贞观十二年,春寒料峭。
    虽然长安城刚过了一个肥年,但在那遥远的北方,在那阴山以北、大漠深处的郁督军山,空气中却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血腥与焦躁的味道。
    薛延陀牙帐。
    真珠可汗夷男,裹著厚厚的黑熊皮大氅,盘腿坐在铺满虎皮的王座上。他手里拿著一把精钢匕首,正在切割著一块带血的半生羊肉。
    “大汗。”
    大度设大步走入帐內,带进来一股夹杂著风雪的寒气。他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兴奋:
    “探子回报了。唐军的主力確实已经撤回关中,那是为了休整,也是为了给那个什么太子大婚庆贺。”
    “高昌虽然被打下来了,但唐军在那里只留了少量的驻军,剩下的都是些没牙的老虎。”
    夷男咀嚼著羊肉,眼神阴鷙:
    “长安那边,有什么动静?”
    “安静得很。”大度设嗤笑一声:“听说那个天可汗现在忙著修水利、搞什么债券,整天算计著怎么赚钱,刀把子都快生锈了。”
    夷男停下动作,用匕首尖剔了剔牙。
    他不是个莽夫。
    作为能在突厥倒台后迅速崛起、统一铁勒诸部的新霸主,他有著极其敏锐的嗅觉。
    “大唐,不好惹。”
    夷男缓缓说道:
    “阿史那社尔那五千人,就像是泥牛入海,连个响动都没听见就没了。侯君集灭高昌,更是雷霆手段。”
    “但是……”
    夷男眼中的贪婪逐渐压过了忌惮:
    “李世民的手伸得太长了。他既然要管西域的事,那北边的篱笆,自然就鬆了。”
    “大汗!”大度设急切地请战,“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咱们不打长安,咱们去打那些投降大唐的突厥狗!”
    这是一个极其毒辣的切入点。
    阿史那思摩。这帮人是大唐的看门狗,也是大唐在这个方向的战略屏障。
    “打是要打。”
    夷男眯起眼,匕首猛地插在羊肉上:
    “但不能硬打。”
    “传令下去!用狼群战术!”
    “不要集结大军去攻城拔寨,那样会把大唐的主力引过来。”
    “给本汗派出千人规模的游骑!以打猎为名,越过大漠!”
    “见到阿史那思摩的部眾,就给我抢!见到落单的唐军巡逻队,就给我杀!见到他们的牛羊,全给我赶回来!”
    夷男狞笑一声:
    “我要让李世民知道,他养的那群看门狗,根本看不住家!”
    “我要一点点地,把大唐在北边的这层皮给剥下来,让他们流血,让他们恐慌!”
    “等他们乱了阵脚,咱们的主力,再像雪崩一样压过去!”
    “遵命!!”大度设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嗜血的光芒。
    ……
    半个月后。长安,两仪殿。
    原本因为春耕而有些喜悦的气氛,被一份份来自北境的急报彻底衝散了。
    “报——!定襄急报!”
    “报——!胜州急报!”
    “报——!阿史那思摩可汗求援!薛延陀部游骑频繁越境,劫掠牲畜三千头,杀伤部眾四百余人!!”
    一张张染血的奏报,像雪花一样堆在李世民的御案上。
    殿內,房玄龄、长孙无忌、李承乾,以及刚刚从并州都督府调回来的大將——李世勣,个个面色凝重。
    “这夷男,是在找死。”
    李世民翻看著奏摺,声音不大,但那是暴风雨前的低压:
    “朕不去找他,他反倒来撩拨朕?”
    “他这是在试探。”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世世开口了。
    这位大唐名將身材清瘦,却目光如电,一看便是那种精於算计的智將:
    “陛下,夷男很聪明。他没有直接攻打我们的边关要塞,而是专门挑软柿子捏——去打阿史那思摩。”
    “如果大唐不出兵救,那阿史那思摩必然离心,北境屏障自毁。其他归附部落也会觉得大唐软弱可欺。”
    “如果大唐出兵……”
    李世民冷哼一声,接过了话头,顺手从怀里摸出了手机:
    “如果朕出兵少了,是送死。出兵多了,那就是劳师远征,正如了他的意,跟他在大漠里捉迷藏,拖垮我们的国力。”
    “好算计啊。”
    李世民打开手机,熟练地搜索:【薛延陀犯边战术分析】。
    屏幕上,后世的战史分析印证了他的判断:
    【薛延陀初期战术:避免主力决战,利用骑兵机动性,疯狂蚕食大唐附属部落。意图通过切香肠的方式,逐步控制漠南。】
    【评价:这是一场如果不把它彻底打痛、打死,就会永无寧日的边境烂疮。】
    “既然是烂疮,那就得剜了。”
    李世民关掉手机,看向李承乾:
    “高明,你的水利修完了吗?你的钱袋子还鼓吗?”
    李承乾出列,神色肃然:
    “回父皇。关中水利已成定局。至於钱,去年年底的结余,足以支撑一支五万人的大军,在高强度下打半年。”
    “好!”
    李世民拍案而定,目光看向李世勣:
    “茂公。”
    “臣在。”
    “朕命你为朔州道行军大总管!”
    “不用搞什么大规模远征。朕给你三万精骑,外加阿史那思摩的部眾。”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李世民眼神如刀:
    “防守反击。”
    “薛延陀不是喜欢玩狼群吗?那你就给朕织一张网!”
    “只要他们敢伸爪子,你就给朕剁了!把他们的主力,给朕一点点诱出来!”
    “臣领旨!”李世勣抱拳。他这种智將,最擅长的就是这种防守反击、后发制人的活儿。
    “还有……”
    李世民的目光忽然变得幽深。
    他想起了玄武门那个整天像头困兽一样转圈的年轻人。
    “茂公,这次去北边,把千牛卫那个薛仁贵,给朕带上。”
    “放在你的先锋营里,给个副將或者校尉的实职。”
    “告诉他:朕不要他在宫里把石狮子举起来。朕要看他,在真正的战场上,能不能把薛延陀的大旗,给朕拔了!”
    ……
    玄武门。
    暮色四合。
    薛仁贵一身金甲,如同雕塑般站在城门下。
    他的手,轻轻摩挲著那把有些磨损的刀柄。一年了。他在这个位置上站了一年了。
    他看过百官上朝时的风光,见过李泰抱著鸡跑路的荒唐,也见过苏定方凯旋时的意气风发。
    但他自己,就像是被人遗忘了一样,日復一日地盯著这扇朱红的大门。
    “薛礼!”
    一声呼喝。
    兵部司官拿著一份盖著大印的调令,骑马而来。
    薛仁贵猛地抬头,眼中的光芒在这一瞬间,比天上的星辰还要亮。
    “右领军中郎將薛礼,接令!”
    “即刻卸下玄武门宿卫之职,调入朔州道行军大总管李世勣帐下,任先锋营游击將军!”
    “即日北上!抗击薛延陀!”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动他身后鲜红的披风。
    薛仁贵深吸一口气。这口浑浊的、充满了安逸气息的长安空气,他早就受够了。
    他接过调令,那个在寒窑里只会搅粥的农夫消失了,那个在演武场被苏定方打得满地找牙的愣头青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终於挣脱了锁链、即將去寻找属於自己战场的——
    绝世凶神。
    “末將,领命!!”
    薛仁贵翻身上马,没有任何留恋,向著北方,那片充满了血腥与荣耀的大漠,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