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杀猪才用蛮力!苏定方给未来战神的第一课

    东宫,演武场。
    天色已晚,校场周围掛起了防风灯笼。
    这里没有千牛卫那帮世家子弟的嘲笑,只有空旷的风声,还有那一堆被劈成了好几截的硬木刀,那是薛仁贵这一下午发泄式训练的战果。
    薛仁贵光著膀子坐在地上,汗水顺著肌肉纹理流淌。他看著自己那双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微微颤抖的大手,神情颓丧。
    “殿下,俺是不是很笨?”
    薛仁贵抬头,看著坐在不远处烤火的李承乾:
    “俺觉得那帮公子哥说得对。俺除了有力气,啥也不是。他们那刀花舞得跟花儿一样,俺一碰就碎,连个招式都使不出来。”
    李承乾翻著手里的閒书,头也不抬:
    “花儿?到了战场上,那叫花圈。”
    “仁贵啊,你记住。千牛卫是在皇宫里表演给皇帝看的,讲究的是好看、规矩。但真正的杀人术,不长那样。”
    话音刚落。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太子殿下,这就是您说的那个力能拉犁的天才?”
    一身常服的苏定方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双手拢在袖子里,像是个刚吃完晚饭出来溜达的大爷,身上没有半点白天那种生人勿进的杀气。
    “苏將军,来了?”李承乾指了指地上的薛仁贵,“交给您了。这小子现在觉得自己是个废人。”
    苏定方走到薛仁贵面前,低头,用靴尖踢了踢那一地的断木头。
    “这是你弄断的?”
    薛仁贵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不服气:
    “是刀太脆。俺还没发力。”
    “呵。”
    苏定方冷笑一声,从地上捡起半截断掉的木柄,在手里掂了掂:
    “刀脆?是你蠢。”
    薛仁贵眉头一皱。他敬重苏定方是將军,但也不想被这么羞辱。
    “不服?”
    苏定方把袖子挽起来,露出了两截布满伤疤的小臂,隨手將那半截断木扔给薛仁贵:
    “来。拿著这个。你可以用尽全力,用你最大的劲儿,来打我。”
    “不用留手,打死了算我倒霉。”
    薛仁贵捏著断木,犹豫道:“將军,俺力气大,这要是伤著……”
    “哪那么多废话!”
    苏定方突然眼神一厉,整个人气质陡变。刚才那个溜弯大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瞬间炸毛的恶狼!
    他隨手从兵器架上抽了一根还没有手指粗的白蜡杆子,甚至都没摆架势,就那么松松垮垮地站著:
    “攻过来!不想打我?就把我当成那帮嘲笑你的世家子!”
    “得罪了!”
    薛仁贵也被激起了血性。他大吼一声,如同平地一声雷,整个人像是一辆失控的战车,抡圆了手中的断木,照著苏定方的脑袋狠狠砸下!
    势大力沉!
    这一击,就算是头牛也得被砸晕!
    李承乾在旁边看得都缩了缩脖子。
    然而,苏定方没躲。
    就在那断木即將砸中他的一瞬间,他的脚尖轻轻一点地。
    没有大幅度的跳跃,只是身体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极其诡异地向左前方滑了半步。
    只有半步。
    但恰恰就是这半步,让薛仁贵的重击擦著他的衣角——空了。
    因为用力过猛,打空的惯性带著薛仁贵整个身体向前一倾,露出了巨大的空门。
    “啪!”
    一声脆响。
    苏定方手中的白蜡杆子,如同一条毒蛇,极其精准、极其刁钻地抽在了薛仁贵的膝弯上。
    “呃!”
    薛仁贵只觉得腿一软,那是控制平衡的关键点,被击中后那种酸麻让他根本用不上力,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这是第一下。”
    苏定方声音冰冷,“要是战场上,你的腿已经没了。”
    薛仁贵不信邪,吼叫著想站起来反击。
    “啪!”
    白蜡杆子点在了他的手腕麻筋上。手一麻,断木落地。
    “啪!”
    第三下,点在了喉结前半寸。
    苏定方收力了。若是没收力,这一下就能让他喉管破碎。
    三招。
    薛仁贵连苏定方的衣角都没摸到,就已经死了三次。
    “服吗?”苏定方看著跪在地上喘粗气、满脸茫然的薛仁贵。
    “俺,俺力气还没用出来……”薛仁贵憋屈啊。他感觉自己像是把拳头打进了棉花里,又像是被一张网给缠住了。
    “力气?”
    苏定方扔掉白蜡杆子,蹲在薛仁贵面前,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小子,记住一句话。”
    “杀猪才用蛮力,杀人,要用脑子。”
    “你的力气是很大,但那是你的本钱,不是你的手段。你挥霍本钱的方式太蠢了。”
    苏定方抓起地上的尘土,扬了扬:
    “敌人是活的,不是你要耕的地。你力气再大,打不中也是白搭。而且你一旦全力出击,自己就没了迴转的余地。”
    “在战场上,能用三分力杀人,绝不用十分。因为你还要留著七分力气,去杀下一个,或者,逃命。”
    “这就是——控制。”
    薛仁贵愣住了。
    他从未听过这样的理论。在老家,他只知道大力出奇蹟,一箭射穿石头就是厉害。但苏定方告诉他:省力才是王道,杀人是一种精密的计算。
    “將军……”
    薛仁贵眼中的桀驁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醍醐灌顶后的渴望。
    他顾不上膝盖的疼,双膝跪正,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请將军教俺!”
    “俺不想当蛮牛了!俺想学杀人术!”
    苏定方笑了。
    他看向一直在旁边看戏的李承乾:
    “殿下,这小子悟性不错。虽然现在还是个糙胚子,但打磨打磨,能成大器。”
    “那就交给你了。”
    李承乾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薛礼,从明天起,除了当值,你就在苏將军这儿练。三个月。”
    “苏將军什么时候说你可以出师了,孤再给你真正的兵权。”
    “记住,孤要的不是一个只会拉犁的农夫。”
    李承乾走到薛仁贵面前,目光深邃:
    “孤要的是——大唐未来的战神。”
    “是!”薛仁贵的吼声,这次少了几分莽撞,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决心。
    夜色中。
    苏定方並没有立刻走,而是拿起那把薛仁贵没用顺手的断刀,开始给他演示什么叫藏锋,什么叫寸劲。
    李承乾转身离去。
    他知道,在这个冬天。
    一把生了锈的妖刀,终於找到了他的磨刀石。
    而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也终於遇到了他的工匠。
    当这两股力量在明年春天融合在一起的时候,
    那就不是什么拉犁的事儿了。
    那是大唐军队战力的一次,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