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利州的快乐生活:蛮子抢了两车粮?太好了!

    山南西道,利州。
    不同於长安的繁华与秩序,这里是巴蜀咽喉,山高林密,民风彪悍。
    都督府大堂內。
    刚被流放到这里当刺史、兼任都督的牛进达,正极其痛苦地坐在公案后面。
    他手里拿著一支被他捏得快断了的毛笔,瞪著铜铃般的大眼,死死盯著面前的一张状纸。
    “大人!您要为草民做主啊!”
    堂下,两个村民正为了“谁家的鸡吃了谁家的菜”这种屁事,吵得唾沫横飞。
    牛进达只觉得脑瓜仁生疼,比在松州被吐蕃人包围了还疼。
    “够了!!”
    牛进达把惊堂木狠狠一拍,震得屋顶落灰:
    “一只鸡?吃了菜?多大点事!”
    “你!把鸡赔给他!你!把菜钱给他!再吵吵,老子把你俩扔大牢里清醒清醒!”
    赶走了村民,牛进达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长嘆一口气:
    “这日子,没法过了。”
    “早知道,俺就不该跟著杜荷那个小兔崽子去砸庙。虽然钱拿得爽,但这后果,嘖。”
    他看著窗外连绵的大山,无比怀念那些能砍人的日子。
    就在这时。
    一个满身尘土的校尉冲了进来,神色慌张:
    “大帅!不好了!”
    “出事了!城外五十里的小凉山,那伙僚人又下山了!”
    “什么?!”牛进达眼皮都没抬,“偷鸡了?还是摸狗了?这点破事也要报给本帅?”
    “不是偷鸡!”
    校尉喘著粗气:
    “是抢粮!他们带了几百號人,手里拿著梭鏢和砍刀,截了咱们给县里运送种粮的车队!还,还打伤了三个运粮的民夫!抢走了两车小米!”
    静。
    大堂內突然安静了下来。
    校尉本来以为牛大將军会暴怒,会骂娘。
    但他惊讶地发现,牛进达的脸上,並没有愤怒。
    相反,这位刚在松州杀了人头滚滚的猛將,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那是饿狼看见了肉、老光棍看见了俏寡妇的眼神。
    “你,你说什么?”
    牛进达慢慢站起来,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你说,他们抢了官粮?还,还持械伤人?有几百人?”
    “是,是啊!”校尉点头。
    “哈!哈哈哈哈!”
    牛进达仰天狂笑,笑得鬍子乱颤,一把抓起桌上的兵符:
    “抢官粮?那就是造反啊!!”
    “持械伤人?那就是要攻打州县啊!”
    “好啊!这帮僚人太猖狂了!这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这是要动摇大唐的根基啊!”
    校尉懵了:“大帅,就两车小米,没那么严重吧……”
    “闭嘴!”
    牛进达一脚踢开公案,吼道:
    “老子说是造反,那就是造反!”
    “这利州的山里,藏了多少僚人?”
    “回大帅,据说有七十二洞,少说几万人,平日里依託山林,不服王化,也不交税。”
    “几万人?”
    牛进达搓著手,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好!太好了!”
    “这就是几万个会跑的军功,不,是几万个不用发工钱的壮劳力啊!”
    他可是听太子殿下说过,现在关中要修水利,最缺的就是那种耐操、能干重活的苦力。
    “笔墨伺候!老子要给陛下写奏摺!”
    牛进达铺开纸,用他那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狂草,声泪俱下、又杀气腾腾地写道:
    【臣牛进达泣血上奏:利州蛮夷僚人,性情凶残,聚眾数万,今日抢粮,明日恐要屠城!此乃心腹大患!臣请求进山剿匪!不为军功,只为陛下分忧!】
    写完,封好,快马送出。
    “集合!把老子带来的亲兵都叫上!再去库房把那些没用的鉤镰枪都拿出来!”
    “告诉兄弟们,別窝在城里受气了!进山!抓,哦不,平叛去!”
    ……
    两日后。长安,两仪殿。
    李世民看著手里那份字跡潦草、满纸都是杀、反、急的奏摺,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个牛大傻子。”
    李世民笑骂一句:
    “抢了两车米,被他说得像是利州要沦陷了一样。”
    “朕让他去反省,他倒好,这是要在利州那山沟沟里给朕开闢第二战场?”
    旁边的房玄龄也笑了:“陛下,牛將军这是閒不住。不过,那边的僚人问题由来已久,依託山林,时不时下山骚扰,確实是个顽疾。”
    李世民点点头。
    他从袖子里掏出手机,想要验证一下牛进达是不是在谎报军情。
    搜索:【贞观年间利州僚人】
    搜索:【唐朝怎么处理南方蛮族造反?】
    屏幕一闪。
    【答:贞观中期,利州等地確实多次爆发僚人叛乱。其因多为不愿意编户齐民,逃避税赋。】
    【处理方式:剿抚並用。打痛了再招安。】
    李世民看著屏幕,又想起了李承乾之前那个宏大的国债与水利计划。
    那个计划里,最大的短板不是钱,而是——人。
    挖渠、修堤,那是重体力活,也是会死人的活。徵发关中百姓?那是朕的子民,朕心疼,而且容易激起民怨。
    但如果是……
    战俘?
    李世民的眼睛亮了。
    “怪不得高明说这牛进达是员福將。”
    “他这一闹腾,正好给高明送枕头来了。”
    李世民拿起硃笔,在那份奏摺上,只写了一个大大的字:
    【准!】
    但他想了想,又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
    【只是平叛,不可多造杀孽。】
    【抓活的。不管男女老少,只要能喘气的,都给朕套上绳子,送来长安。】
    【太子那边的水利工地,正缺人挖泥呢。】
    放下笔,李世民看著地图上利州的位置,露出了一抹老谋深算的笑意。
    “牛进达在那边打猎过癮,太子在长安有人干活。”
    “这僚人造反,造得正是时候啊。”
    ……
    利州深山,僚人寨子。
    此时的僚人头领还正为了抢回来的两车小米和几块腊肉喝酒庆祝,嘲笑汉人官兵软弱。
    他们根本不知道。
    在长安的地图上,在皇帝和太子的算盘里。
    他们这七十二洞、几万人口。
    已经不再是让朝廷头疼的反贼。
    而是一个个被打上了標籤、即將发往关中水利工地的0成本高强度耗材。
    凛冬將尽。
    但对於这些山民来说,他们的大唐春运之旅,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