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李泰被牛肉馋哭

    长安,明德门。
    虽然国债的风波刚过,但今日长安城的热闹程度丝毫未减,甚至犹有过之。
    大地在微微震颤。
    那是沉闷的蹄声,听在百姓和李泰耳朵里,却是世间最幸福的乐章。
    “来了!来了!”
    城头上,守军发出一阵惊呼。
    在地平线的尽头,漫无边际的黑色浪潮正在涌向长安。
    那不是敌军,那是一头头皮毛黑亮、体型壮硕,甚至鼻孔里还在喷著白气的高原氂牛!
    整整四万头!
    负责押送的並非只有士兵,还有那两千名被特许来长安见世面的吐蕃俘虏,其实就是来干活赎罪的。
    侯君集一身戎装,骑著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
    他的脸上满是那种掩饰不住的傲气,即便身上的明光鎧有些破损,那也是最好的勋章。
    而在侯君集的身侧,並没有等著迎接的兵部官员,只有一个身穿紫袍、胖得有些明显的王爷,正艰难的骑著马,眼冒绿光地盯著那一头头牛。
    “好牛,真是好牛啊……”
    李泰吸溜了一下口水,手里甚至还拿著那本写了一半的《氂牛策》,嘴里念念有词:
    “这腱子肉,这牛蹄筋。父皇没骗我,这高原的牛看著就比关中的黄牛有嚼劲!”
    侯君集看著旁边这位满脑子只有吃的魏王,有些无语,但也不敢怠慢:
    “殿下,按照太子吩咐,这两千头最肥的,直接送去魏王府?剩下的交割兵部和光禄寺?”
    “送!立刻送!”
    李泰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本王要在府里架起十口大锅!另外,告诉兵部,把那批要送去制军粮的,皮一定要剥完整了!本王的策论里写了,那可是上好的皮甲料子,谁敢给切坏了,本王跟他急!”
    侯君集愣了一下。他本以为这位是个草包,没成想,这魏王竟然连怎么剥皮做甲都研究得头头是道?
    看来太子殿下说得对,只要诱饵给足了,猪都能上树。
    ……
    两仪殿,凯旋面圣。
    大殿之上,摆满了几个敞口的箱子。
    金器、玛瑙、虫草、甚至还有松赞干布丟弃的那把镶满宝石的金刀。
    “陛下!”
    侯君集单膝跪地,声音洪亮,透著一股遮掩不住的自负:
    “臣幸不辱命!那一夜,五千健儿如猛虎下山,只用了两个时辰,就把那群吐蕃蛮子杀得哭爹喊娘!”
    “松赞干布连靴子都跑丟了,哈哈哈!”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微笑著听著,眼中虽有讚赏,但目光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侯爱卿辛苦。”
    李世民走下台阶,亲自扶起侯君集:
    “此战之功,朕都记在心里。牛进达已经被朕发去利州了,你这次回来,就在兵部好好歇歇。”
    “朕加封你为陈国公,赐良田千亩。”
    侯君集大喜谢恩。
    他並未察觉到皇帝话中“在兵部好好歇歇”的深意——那就是暂时不让他带兵了。
    毕竟手机里的歷史预警“侯君集造反”,始终是李世民心里的一根刺。
    “谢陛下隆恩!”
    侯君集起身,眼神扫过旁边的李承乾,虽然恭敬,但神色间多了几分“我是大功臣、是太子师长”的倨傲。
    李承乾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笑著拱拱手:
    “侯將军一路辛苦,东宫已备下薄酒,晚些时候还要向將军请教。”
    处理完战功。
    李世民的目光转向了旁边那个还在盯著虫草清单看的李泰。
    “青雀。”
    “儿臣在!”李泰立刻挺胸抬头。
    “听说,牛到了,你的《氂牛策》也写完了?”李世民似笑非笑。
    李泰赶紧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甚至被翻得起了毛边的摺子,双手呈上:
    “父皇请过目!儿臣这一个月,遍访西市胡商与关中屠户。”
    “针对这四万头牛,儿臣总结了三吃三用三不丟之法!”
    “肉可做风乾铁肉作为军粮,能存三年不坏。”
    “骨可熬胶制弓,皮可硝製成甲。”
    “就连牛粪!儿臣都查了,那是在苦寒之地最好的燃料,千万不能扔!”
    李世民接过摺子,翻看了几页。
    越看,眼神越亮。
    谁说这是吃肉的疯话?这根本就是一篇顶级的后勤指南!
    连牛粪怎么烧才没烟都写得清清楚楚。
    “好!”
    李世民重重合上摺子,看著这个胖儿子,第一次露出了一种名为惊喜的神色:
    “没想到啊青雀,你这一心为了吃的执念,竟然还能琢磨出这些道道?”
    “这篇策论,若是发给兵部和工部照办,至少能给国库省下数万贯!”
    “准了!”
    李世民大手一挥:
    “那两千头牛,朕不仅赏你,还给你派最好的御厨去!”
    “吃!给朕放开了吃!”
    “谢父皇!!!”李泰激动得差点蹦起来,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所有的减肥、所有的熬夜、所有的询问屠夫的屈辱,都值了!
    李承乾在一旁看著,笑著补了一刀:
    “四弟,悠著点,吃多了不消化。要是又胖回去了,下次想减肥可就没这种好事了。”
    ……
    战事平定,物资入库,国债也被抢空。
    整个大唐的空气里,终於只剩下了一件事——
    太子大婚。
    东宫。
    这里已经被改成了临时的聘礼筹备处。数十口红漆大箱子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殿內,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尚宫正领著小太监们,手里拿著礼单,一项一项地核对。
    “纳采、问名、纳吉……”
    武珝抱著本子,跟在李承乾身后,小脸有些发红,是被炭盆熏的,也是忙的:
    “殿下,按照六礼的规矩,前三项走个过场便是。这最关键的便是这——纳徵,送聘礼。”
    “礼单擬好了,这是礼部那边送来的標准规格。黄金千两、锦缎五百匹、羊脂玉如意一对……”
    李承乾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眉头微皱:
    “俗。”
    “太俗了。”
    他把礼单往箱子上一扔。
    “这若是送给哪个暴发户国公家,人家肯定高兴。但苏家是谁?那是几代的书香门第,是以前朝苏威、苏绰为祖的清流。”
    李承乾想起那天苏沉璧那一手精准的算帐本事,还有她对“规矩”二字的看重。
    “送一堆金银过去,那是把人家的书房当帐房填呢?苏家虽然不富裕,但也不缺这点黄白之物。送这玩意儿,反而显得孤这个太子是个土財主,没文化。”
    “那,殿下打算送什么?”武珝问。
    李承乾环视四周,目光落在了那些还没入库的、从弘福寺和西明寺抄家得来的杂物箱子上。
    “孤记得,那些寺庙的藏经阁里,不仅有佛经,还私藏了不少前朝的孤本善本、经史子集?”
    武珝点头:“是。和尚们虽然不读儒家书,但喜欢收集,都在库房堆著呢,怕是得有二三十箱,都要发霉了。”
    “去!”
    李承乾摺扇一挥,眼睛亮了:
    “把黄金撤下一半!把那锦缎也撤了!”
    “把这些孤本善本,全部找出来!把灰拍乾净,用最好的檀木箱子装好!”
    “再去找房玄龄房相,让他给孤写几句题跋贴上去。”
    李承乾嘴角上扬:
    “对於苏家,尤其是对於那位喜欢解谜的太子妃来说,送她一座藏书楼,比送她一座金山更让她动心。”
    “这叫——投其所好,文化输出。”
    “是!奴婢这就去办!”武珝眼神也亮了,觉得太子这一手確实高明,既显得尊重,又消化了那些占地方的战利品。
    “还有。”
    李承乾想起最近天气预报里说的寒潮將至。
    “纳采按规矩得送活雁。如今天寒地冻的,大雁早飞去南方了,上哪抓去?抓回来也是半死不活的瘟鸡样。”
    “別折腾侍卫了。”
    李承乾指了指旁边工匠刚送来的一对东西:
    “就用那一对雕漆木雁。告诉礼部,这是孤特意让少府监用金丝楠木雕的,取其情比金坚、矢志不渝之意,比活的吉祥!”
    “另外……”
    李承乾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新的条子:
    “在那聘礼单子里,再加一项——无烟银骨炭,五千斤。”
    “今年冬天冷。苏家清流,房子估计也透风。送金子不如送炭。”
    “这才是实在亲戚该干的事。”
    武珝一一记下,看著条理清晰、心细如髮的太子,心中暗暗感嘆:
    谁说天家无情?
    这位殿下,为了给未过门的妻子做脸,连书和炭都想到了。这比送什么珠宝首饰,不知体贴了多少倍。
    “行了,装车吧。”
    李承乾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著那一箱箱被重新封好的、装满了书籍和温暖炭火的聘礼。
    “明日便是纳徵的吉日。”
    “让宗正寺的李孝恭王叔去做媒人。”
    “孤要让全长安都知道,苏家嫁女,嫁的是大唐的储君,但得到的,是一份真正的、懂得敬重二字的聘礼。”
    “也让那些世家看看,跟我李家结亲,不亏。”
    ……
    次日清晨。
    长安朱雀大街。
    虽然没有礼部建议的红砂铺地,但那一百二十八抬的聘礼队伍,依然壮观得让人咂舌。
    当围观的百姓和世家子弟们看到,那些箱子里装的不是俗气的金银,而是一箱箱价值连城的孤本古籍,以及在寒冬里最实用的银骨炭时。
    议论声变了。
    “咱们这位太子爷,雅致啊!”
    “苏家这次可是露了大脸了!这是敬重读书人啊!”
    消息传回苏府。
    深闺之中,正在被母亲按著试嫁衣的苏沉璧,听著丫鬟兴奋地匯报著那一箱箱古籍的名字。
    她那张一直紧绷著的、守规矩的脸上,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波动,但她的嘴角,却极其轻微地向上翘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手里那根被捏得有些紧的针线,终於鬆开了。
    “书么……”
    她轻声呢喃:
    “看来,这位殿下,倒也不算是个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
    大婚的序曲虽然不奢华,却温润而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