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二十万羊应验了!青雀,吃肉吗?

    长安城。
    深秋的寒意已经染黄了朱雀大街两侧的槐树。
    距离大军出征,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了。
    这两天,朝堂上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压抑。
    侯君集自从开始小股骚扰之后,为了保密,军报就断了。
    市井茶馆里,那种热血的劲头过了之后,焦虑开始蔓延。
    甚至有些之前的主和派官员又开始在私下里冒头,阴阳怪气地嘀咕:
    “我就说吧,二十万大军啊,哪有那么好打的?”
    “这要是败了,几十万大军陷在高原上……大唐的国运可就……”
    东宫,崇文馆。
    武珝跪坐在角落,安安静静地整理著前线可能需要的第二批粮草清单。
    李承乾站在窗边,看著外面阴沉的天空。
    他虽然是个穿越者,知道歷史走向,但那个“蝴蝶效应”始终悬在他头顶。
    万一因为自己的介入,松赞干布变聪明了呢?
    “殿下。”
    小岳子急匆匆跑进来,
    “外面有些传言不太好听……说兵部这几天没动静,是不是前线……”
    “闭嘴。”
    李承乾回过头,神色平静,
    “孤信父皇的眼光,也信孤准备的那些东西。告诉下面人,谁再敢嚼舌根,直接打二十棍发配掖庭。”
    话音未落。
    “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景阳钟声,突然在皇城上空炸响。
    不是那种上朝的慢钟,而是——
    “报——!!!”
    紧接著,是一阵如同滚雷般的马蹄声,极其囂张地踏碎了朱雀大街的寧静,从明德门一路狂奔向北!
    背插红翎,千里加急!
    那名信使满脸是土,嗓子冒烟,但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对著沿途惊愕的百姓、对著这巍巍长安城,嘶吼出了那个让人热泪盈眶的消息:
    “松州大捷!!!”
    “侯大总管夜袭吐蕃营!牛进达將军阵斩五千级!!”
    “吐蕃二十万大军一夜崩溃!松赞干布弃营北逃!连金帐都扔了!!”
    “大捷!大捷啊!!!”
    轰——!
    这一瞬间,长安城炸了。
    所有的质疑、所有的焦虑,在这嘶吼声中烟消云散。
    百姓们涌上街头,无数人跟著那匹快马狂奔欢呼。
    “贏了!贏了!”
    “我就说嘛!皇上既然敢打,那就是有把握的!”
    “杀得好!让他想来取暖!这回让他光著脚去雪地里跑吧!”
    捷报如野火燎原,瞬间烧遍了一百零八坊。
    平康坊的胡姬停下了旋舞,乐工扔掉了琵琶,抓起鼓槌,撞出了最狂放的《破阵乐》;
    西市的胡商挤在店门口,听著唐人的欢呼,彼此交换著敬畏的眼神,默默將“吐蕃”的商路风险,在心里调至最高;
    国子监的年轻太学生们衝出学堂,他们一个月前还在爭论“战与和”的圣人之道,此刻却都红了眼眶,扯著嗓子跟著人群吶喊。
    其中一人忽然对著皇城方向,整理衣冠,郑重一揖到地——这一刻,书上的“虽远必诛”有了温度,变成了他们能亲耳听闻、亲身激盪的歷史。
    长安,这座当世最伟大的城市,在这一天,被一场千里之外的胜利,注入了滚烫的灵魂。
    ……
    太极殿。
    当那份沾著松州风雪的捷报,被呈递到李世民手中的时候。
    满朝文武,甚至包括魏徵,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最终的確认。
    李世民的手很稳。
    他慢条斯理地展开捷报,目光扫过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战果:【……牛进达夜袭,如入无人之境……斩首五千余……俘获牛羊四万头……松赞干布赤足而逃……吐蕃降卒自相践踏,死者盈谷……】
    “呼……”
    李世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將捷报轻轻放在龙案上。
    然后。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那种意料之外的狂喜,只有一种名为“朕早就知道”的、极其欠揍的淡然。
    “看来……”
    李世民轻轻弹了弹手指,目光像看傻子一样扫过那些曾力主和亲的大臣,
    “侯君集还算是听话。”
    “朕出征前就跟他说过,那二十万也就是个嚇唬人的数字。除了前面那几万敢咬人的狼,剩下的……全是等著咱们去宰的羊。”
    “怎么样?诸位爱卿?”
    李世民拿起茶杯,甚至还有閒心吹了吹茶叶沫子,
    “朕的识羊之术,比起朕的兵法,如何啊?”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之前陛下说“二十万是羊”,大家都以为那是为了鼓舞士气的场面话,甚至觉得皇帝是在豪赌。
    结果……真特么是羊啊?
    二十万一夜崩溃?
    松赞干布鞋都没穿就跑了?
    “陛下神武!真乃天神下凡,洞察万里!”
    “陛下圣明啊!若非陛下乾纲独断,咱们就要送公主去受辱了!臣等……惭愧啊!”
    刚才还阴阳怪气的主和派大臣们,此刻一个个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襠里。
    李世民听得很受用,但他也没忘了真正的功臣。
    “高明。”
    “儿臣在。”
    李承乾出列。
    “这次后勤做得好,那些红景天药丸,据说救了不少关中子弟的命。工部那边的赏赐,你去办。”
    李世民当眾表扬。
    “父皇谬讚。”
    李承乾不卑不亢,隨即拋出了他的第二步棋,
    “父皇,仗打贏了,气也出了。但儿臣以为,事儿还没完。”
    “哦?”
    “按照之前的十六字方针——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但这不纳贡……”
    李承乾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松赞干布既然输了,还得罪了咱们。咱们大唐虽然仁义,不稀罕他的烂地,但他是不是得……赔点什么?”
    “否则,咱们这几万大军的车马费,岂不是白出了?”
    李世民眼睛一亮。
    赔款?
    对啊!这蛮子带著五千两黄金来羞辱朕,朕把他打跑了,不得让他把底裤都赔出来?
    “说得好!”
    李世民大袖一挥,霸气侧漏:
    “传旨!让侯君集別急著回来!就在松州城摆酒!等著松赞干布派人来谈!”
    “告诉他!要想修好,先把战爭赔款谈清楚!”
    “没钱?没钱就把他那些牛羊、马匹,还有那些虫草……都给朕送来抵债!”
    ……
    散朝之后。
    李世民心情大好,哼著秦王破阵乐的小曲儿,溜达到了大殿的迴廊下。
    忽然。
    他在柱子后面,看到了一个圆滚滚、想藏又藏不住的身影。
    那是魏王,李泰。
    此时的李泰,比一个月前那是真真的瘦了一圈(饿的+跑的),原本的紫色蟒袍现在穿在身上甚至有点宽鬆了。
    他正缩在柱子后面,一脸便秘的表情,看著李世民,想上前又不敢。
    太丟人了。
    之前他在朝堂上大放厥词,写什么仁义檄文,说什么“一和胜一战”。
    结果今天战报来了:把对面打出屎来了。
    这脸打得,啪啪响。
    李泰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个笑话。
    “青雀?”
    李世民背著手,叫了一声。
    “啊!”李泰嚇得一哆嗦,知道躲不过去了,只能磨磨蹭蹭地挪出来,跪在地上,声音细若蚊蝇:
    “父……父皇。儿臣……儿臣恭贺父皇大捷。”
    说完,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李世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现在却像霜打茄子一样的胖儿子。
    看著李泰那明显鬆弛了的腰带,还有蜡黄的脸色,李世民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练的算计。
    既然孩子饿了,那就得利用他的“饿”,让他干点正事。
    “起来吧。”
    李世民淡淡开口,帮李泰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刚才朝堂上的话,是不是觉得朕说重了?”
    “不!不敢!”
    李泰眼泪汪汪,
    “是儿臣迂腐!儿臣不懂兵法,写了篇烂文章,给父皇丟脸了……”
    “知道迂腐就好。”
    李世民没有像以前那样无原则地安慰,而是藉机敲打:
    “你天天待在书斋里,读圣贤书读傻了。你以为这天下是你书里的道理?不,这天下是地里的庄稼,是边关的刀。”
    说到这,李世民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极其诱惑:
    “这次松州大捷,侯君集传书回来,说除了那五千两赔款,他还给朕抢了一样好东西。”
    李泰吸了吸鼻子,肚子配合地发出“咕嚕”一声:“是……是什么?”
    李世民嘴角微勾:
    “牛。”
    “整整四万头,皮毛黑亮、肉质紧实的高原氂牛!”
    “朕听说,那种牛生长在雪山上,喝的是冰泉水,吃的是虫草,那肉煮出来……滋味醇厚,香飘十里。特別是那层黄色的牛油,嘖嘖……”
    “咕咚。”
    李泰非常没出息地咽了一口巨大的口水,眼睛都绿了。
    对於一个断了肉好几个月、天天跑圈的胖子来说,这段描述简直比皇位还有吸引力。
    “父……父皇……”
    李泰抓著李世民的袖子,眼神卑微,“那牛……啥时候运到?”
    “快了,已经在路上了。”
    李世民笑眯眯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条已经咬鉤的鱼。
    就在李泰以为父皇要说“到了就给你吃”的时候,李世民脸色一正,图穷匕见:
    “青雀啊,你想吃?”
    “想!儿臣想疯了!”
    “想吃可以。”
    李世民竖起一根手指,开始了他的画饼操作:
    “朕给你个机会。这四万头牛运回长安,路途遥远,容易掉膘,若是死了还得处理。你不是文採好吗?你不是閒得慌吗?”
    “回去给朕写个摺子!”
    “题目朕都给你想好了,就叫《氂牛充军食议》!”
    李泰傻眼了:“啊?这……”
    “啊什么啊?”
    李世民板起脸,
    “你要去查典籍!去问屠夫!去问西域的胡商!去搞清楚这牛能不能適应关中水土?怎么製成肉脯才能经久不坏?牛皮怎么硝制才能做成甲冑?”
    “朕要的是实务!要的是能帮你大哥省钱的法子!不是你那什么之乎者也的空话!”
    李世民拍了拍李泰的肩膀,
    “只要你这篇策论写得好,写得言之有物……”
    “等牛到了,朕特批你——魏王府全牛宴!为期三天!不想吃哪块吃哪块!父皇亲自给你夹菜!”
    “但如果写不出来,或者写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李世民冷笑一声,
    “那你就继续去吃你的水煮白菜吧!”
    这一刻,李泰眼里的迷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为了“吃”而燃烧起来的熊熊斗志!
    那种对於为了吃的狂热,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写!儿臣写!”
    李泰握紧拳头,大吼一声,
    “父皇放心!儿臣这就去西市找胡商!儿臣一定把这牛的祖宗十八代都研究明白!绝不浪费一两肉!”
    “儿臣告退!儿臣去查书了!”
    说完,这个为了吃肉而不顾一切的胖子,提起袍角,跑得比兔子还快,风风火火地衝出了皇宫。
    李世民望著李泰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意渐渐沉淀,化为一丝复杂的深沉。
    他哪里是真的馋那几口牛肉?
    他是看出了这个儿子身上那股被饿和羞辱逼出来的狠劲与潜能。
    这股劲,用在正道上,是栋樑之才;用在邪道上,就是兄弟鬩墙的祸根。
    “高明仁厚,但有时过於方正;青雀聪敏,却失之浮华。”
    李世民低声自语,仿佛在掂量两件属性迥异的珍宝,
    “一个帝国的未来,不能只靠一种性子。”
    他忽然想起手机里那些关於“李世民儿子们”的零碎记载,那些“谋反”、“废黜”的字眼让他心头蒙上阴影。
    或许,歷史並非不能改变?
    既然上天给了他这窥见未来的神物,或许也给了他扭转某些悲剧的可能?
    “不能让他们閒著,更不能让他们彼此盯著。”
    李世民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清晰,
    “得让他们都有事做,有各自的山头去爬。高明將来要俯瞰天下,青雀……就让他去钻研这天下万物吧。一个务实,一个博学,互补短长,而非同室操戈。”
    这场“全牛宴”的许诺,不仅仅是一顿肉,更是一次试探,一个引导,一份將猛虎般的才华驯化为家猫般有用的帝王功课。
    至於这功课成效如何……李世民收起手机,微微一笑。
    他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