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压咸菜的大石头被搬开了,孤的Flag立起

    崔府,后院。
    火把將深夜的长安城照得亮如白昼。
    原本只有蝉鸣的静謐宅院,此刻人声鼎沸。
    数百名千牛卫手持铁锹、锄头,正对著那个並不显眼的角落进行著挖掘。
    “挖到了!挖到了!!”
    一声尖锐的嘶吼,划破了夜空。
    房玄龄,这位平日里最重仪態的大唐宰相,此刻却毫无形象地趴在一个泥坑边缘,官帽都歪了,手里却死死抓著一把满是泥土的东西,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陛下!真的有!真的有啊!”
    “就在那块压咸菜的大青石底下,全是钱!全是钱啊!”
    李世民原本坐在胡床上喝茶压惊,闻言,嗖地一下站了起来,手中的茶盏一扔,大步衝到了坑边。
    只见那棵歪脖子老柳树下,已经被挖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原本用来掩人耳目的咸菜缸碎了一地,那块沉重的青石板被几根粗绳合力吊开。
    石板之下,是一排排整齐的、用来防水的油布包裹。
    此时,几个包裹被利刃划开。
    並没有金光灿灿的俗气,反而是。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霉味,混杂著铜锈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铜钱。
    成千上万、堆积如山、因为常年深埋地下不见天日而导致穿绳腐烂、铜钱结块的八万贯!
    而在铜钱堆的深处,几个精致的小木箱被打开。
    金叶子。
    在这个火把摇曳的夜晚,那三千两金叶子散发出的迷人光泽,简直比天上的星星还要耀眼,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嘶……”
    周围的一圈侍卫、大臣,乃至李世民本人,都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真正的丰收的喜悦,也是真正的触目惊心。
    一个户部侍郎,家里藏的钱,居然能顶半个国库的流动资金!
    “好,好啊……”
    李世民弯下腰,也不嫌脏,抓起一把还有些湿滑的、散发著霉味的铜钱。
    他的手指在颤抖。不是气的,是兴奋的。
    “崔敦礼说他清贫如洗,这些钱,想必是咸菜变的吧?”
    李世民眼中的杀气一闪而逝,隨即化为了仰天长啸:
    “哈哈哈!天不亡大唐!天不亡朕!!”
    “这哪是霉钱?这是朕的一万口深井!这是三十里的粥棚!这是无数流民的活命粮!”
    他猛地转过身,手里的铜钱叮叮噹噹地洒落在地,对著身后依然是一脸懵逼加震撼的房玄龄大吼:
    “房乔!给朕连夜清点!把这些钱全部拉到国库去!”
    “告诉户部尚书,明日卯时之前,若是第一批賑灾粮拨不出去,朕唯他是问!”
    “臣,领旨!!”
    房玄龄热泪盈眶。
    有钱了,腰杆子彻底硬了!
    整个崔府,瞬间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搬运现场。
    一箱箱的铜钱被抬出,压得马车的车轴都在呻吟。
    这种沉甸甸的响动,在今晚的大唐君臣听来,那就是世间最美妙的乐章。
    ……
    李承乾並没有去凑那个数钱的热闹。
    他依然坐在轮椅上,被推到了一个稍微安静的凉亭里。
    看著不远处那个正指挥若定、时不时发出一阵豪迈笑声的老爹,李承乾轻轻把玩著拇指上的玉扳指,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今晚发生的一切,太魔幻,也太真实。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和李世民之间的关係,乃至整个贞观朝的歷史走向,正在发生一种不可逆转的、也是他最渴望的质变。
    以前的李世民是什么样?
    歷史书上说,那是千古一帝,英明神武。
    但李承乾作为拥有原主记忆的穿越者更清楚,那个位置上的男人,是多么的孤独和多疑。
    尤其是隨著年岁增长,皇帝会越来越难以接近。
    李承乾这个太子,说是储君,其实时刻活在一种被审视的高压之下。
    父子之间隔著厚厚的宫墙,隔著猜忌,隔著无数大臣的谗言。
    可现在呢?
    李承乾看著那个恨不得把每一文钱都掰开了揉碎了跟自己分享喜悦的男人。
    “高明!快看!金子!真有三千两!”
    李世民在那边遥遥地冲他挥手,像个刚中了彩票想跟儿子炫耀的老头。
    李承乾嘴角微微上扬。
    现在的李世民,有什么事都带著他。
    连手机这种堪称妖孽的神物,这种足以让任何一个帝王生出独享长生或者杀人灭口之心的终极秘密。
    老爹竟然就那么隨意地塞在怀里,还让自己帮忙参谋为什么连不上网、怎么搜索贪官。
    这种信任。
    在皇家,是何等的奢侈。
    “是因为母后吧。”
    李承乾心中暗道。
    歷史上,长孙皇后一死,李世民性格里的那根柔情的线就断了。
    太子和皇帝之间失去了最强有力的调解人。
    李世民的焦躁、太子的恐惧,都没了缓衝。
    但现在。
    立政殿里的咳嗽声轻了。
    那个雾化治疗仪正日夜不停地喷吐著白雾,保住了那位大唐的定海神针。
    只要母后在,只要她身体好转,父皇的心就是安定的。
    父子之间有了矛盾,母后一句话就能化解。
    这才是最顶级的政治安全阀。
    至於那个最大的威胁。
    李承乾的脑海里浮现出李泰那个圆滚滚的身影。
    歷史上,李泰这时候早就该起飞了。
    什么“特许乘小舆入朝”的殊荣,什么“恩宠冠绝诸王”,什么赖在京城不走,那是把李承乾逼疯的直接原因。
    可现在?
    李泰在干嘛?
    他正在御花园里,一边哭一边跑圈,晚饭只能喝凉水。
    別说坐轿子入朝了,他现在连看见红烧肉都得先看看父皇的眼色。
    甚至今天手机还贴心地曝光了他的“死士饭桶事件”,直接给李泰贴上了不靠谱和疑似谋反的標籤。
    只要手机大数据还在自己手里,
    只要自己每天坚持给老爹推肥胖危害、白切黑教育论、长子继承法的优越性。
    那李泰、李治,就只能在减肥和读商君书的道路上一去不復返。
    “稳了。”
    李承乾抬起头,看著长安城那轮明月。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自从穿越以来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那个名为被废、流放、赐死的歷史宿命,在这一刻,像是崔家那块压咸菜的大石头一样,被彻底搬开了。
    现在的他,不是那个战战兢兢的瘸腿太子。
    他是握有未来解释权的先知。
    他是和千古一帝共享秘密的战友。
    这大唐的江山……
    李承乾轻轻拍了拍並不疼的大腿,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一种真正属於储君的从容与自信。
    “父皇,您就安心刷视频吧。”
    “这大唐的漏洞,儿臣帮您补。”
    “但这大唐的未来,儿臣,可是坐定了。”
    不远处。
    搬完了钱的李世民,一脸兴奋地大步走来,虽然满手泥土,却笑得肆意飞扬:
    “高明!发呆作甚?”
    “走!回宫!”
    “今晚朕高兴!你也別回东宫了,咱们爷俩去立政殿,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娘!顺便,朕还得问问你,那手机刚才好像又弹了个什么天气预报的窗?”
    “来来来,你帮朕看看,明儿个有没有雨?”
    李世民自然地把那沾著铜臭味和泥土的手机掏出来,塞到了李承乾手里。
    李承乾接过手机,熟练地划开屏幕,看了一眼依然是晴空万里的预报,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父皇,没雨。明日,依然是个好天。”
    “哈哈!好天好!好天好晒手机!”
    李世民推著李承乾的轮椅,爷俩伴著满车的铜钱声,向著太极宫的深处走去。
    这一刻的父子背影。
    比史书上任何一段记载,都要来得温情,也都要来得,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