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死士竟是烤羊护卫队?

    长安城的夜,本该是静謐的。
    但魏王府今晚註定无眠。
    一队全副武装的千牛卫,如黑色的潮水般无声无息地包围了魏王府的后花园。
    “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出入!违者斩!”
    李世民此时换了一身夜行便衣,手里提著宝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身后的张阿难紧张得浑身发抖,手里提著的灯笼都在晃。
    手机不会骗人。
    既然上面弹窗说了私自圈地、豢养死士,那必然是证据確凿!
    李承乾虽然腿好了,但还是为了坐轮椅看戏,坚持被推著跟在后面,脸上全是焦急和担忧,心里却快乐开花了。
    青雀啊,大哥对不起你。大哥就是多搜了几下“歷史上藩王造反的徵兆”,谁知道算法直接把你给匹配上了。
    “给朕破门!”
    李世民一脚踹开魏王府后院那座据说是读书禁地的別院大门。
    他想像中的画面是:满院子身穿黑衣、手持利刃的死士正在操练,或者李泰正对著地图指点江山,图谋不轨。
    然而。
    门开了。
    一股子浓烈、霸道、令人垂涎欲滴的孜然烤肉味,混合著上好的西域葡萄酒香,像是爆炸一样冲了出来!
    “??”
    李世民愣住了。
    李承乾也愣住了。
    只见別院中央,並未操练兵马,而是架起了一个巨大的篝火堆。
    几只烤得滋滋冒油的全羊正架在火上转动。
    而那所谓的死士——
    確实有几十个彪形大汉,一个个袒胸露乳,满脸横肉。
    但他们手里拿的不是刀剑,而是割肉的小刀和巨大的酒碗!
    人群正中央,那个本来应该在跑步减肥、只能喝粥的魏王李泰,此刻正坐在软塌上,左手一只肥得流油的羊腿,右手一杯葡萄美酒,嘴里还塞得满满当当,正含糊不清地对著那群大汉喊道:
    “喝!都给本王喝!”
    “这可是本王从西市高价买来的胡姬酒!谁喝得最多,这只羊腿就是谁的!”
    “只要你们把这別院守好了,別让父皇和那帮御史知道本王在开小灶,本王重重有赏!”
    好傢伙。
    原来这几十个彪形大汉,就是李泰花重金请来,给他把风、顺便陪吃陪喝的饭搭子!
    这就叫豢养死士?
    这就是大数据里的心怀不轨?
    李承乾在轮椅上差点笑出声来。
    这算法推荐太精准了,把偷吃都能解读成谋反,不愧是震惊部出身的標题党!
    “啪嗒。”
    李泰手里的羊腿掉在了地上。
    他看著门口那个如同鬼魅般出现的、满脸杀气的亲爹,以及那一圈明晃晃的千牛卫钢刀。
    “嗝——”
    李泰嚇得打了一个响亮且充满羊膻味的饱嗝。
    “父,父皇?”
    李泰噗通一声从榻上滚下来,脸上的肥肉嚇得直哆嗦:
    “您,您听儿臣解释!这,这就是,那个……”
    “这——就是你养的死士?!”
    李世民走上前,一脚踢飞了地上的半只羊腿,指著那群嚇得趴在地上的大汉,气得手都在抖:
    “这就是你在城外圈地干的好事?!”
    “这就是朕让你减肥,你给朕减出的成果?!”
    李世民本来是带著抓造反的心理预期来的。
    结果一拳打在棉花上,但这棉花里包著的是更让他噁心的欺君和贪吃。
    “逆子!你是猪变的吗?!”
    “为了吃一口肉,你居然敢在大晚上弄这么多壮汉把守?朕还以为你要逼宫呢!!”
    李泰委屈得大哭:
    “父皇,儿臣饿啊!儿臣真的饿啊!这两天全是粥,儿臣眼都绿了。这几个人真的只是看门的,他们只吃肉,不杀人啊!”
    “滚!”
    李世民彻底破防了。
    “从今天起,魏王府的围墙给朕加高三尺!除了御膳房送的清水白菜,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去!”
    “张阿难!派禁军把这院子给朕拆了!这些个陪吃的混帐,全部发配边疆!”
    “青雀,你给朕滚回屋里去!这一百斤肉不掉下来,你这辈子別想出府门一步!”
    ……
    一场闹剧,在魏王那杀猪般的嚎叫声中落幕。
    马蹄声碎。
    御輦在朱雀大街上缓缓前行。
    车厢內,那盏防风灯摇曳不定。
    李承乾正在悄悄揉著有些发僵的大腿,同时观察著闭目养神的老爹。
    今晚这趟魏王府没白跑,至少那个死士等於饭搭子的印象,足够李泰喝一壶的。
    “高明。”
    李世民忽然睁眼,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戏謔的笑意:
    “你那个四弟,平日里看著挺精明,没想到脑子里装的全是油水。神物示警死士,结果抓出一群酒囊饭袋。看来,这神物的话,有时候也不能全信,得大浪淘沙。”
    李承乾心中一动,正要附和。
    “叮——咚!”
    熟悉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李世民十分自然地从怀里掏出手机。
    经过这两天的折腾,他现在的动作熟练得像是个拥有十年机龄的老网民。
    “朕倒要看看,这么晚了,它还能给朕编排点什么段子。”
    李世民此时的心態非常放鬆,甚至带著点看乐子的心態。
    电量:15%。
    屏幕点亮。
    没有视频自动播放,只有那个占据了整个屏幕的图文推送。
    李世民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然后。
    他眉梢那种轻鬆的笑意,变得有些古怪。
    极度的古怪。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三息,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充满嘲弄的鼻音:
    “哈!”
    “荒谬。”
    李世民摇了摇头,直接把手机扔给了对面的李承乾,仿佛扔过来一本写得很烂的话本小说:
    “高明,你看看。这神物是不是刚才在魏王府被油烟燻坏了脑子?”
    “它居然说,大唐的江山,最后亡在了一个女人的手里?”
    李承乾接住手机,看清上面的內容后,手猛地一抖,差点没拿住。
    【大唐兴亡录·深度解密:千古女帝武则天,杀尽宗室,改唐为周……】
    【关联:开国功臣武士彠之女,才人武珝,12岁……】
    “父皇……”
    李承乾声音发乾:
    “这,这上面写得有板有眼……”
    “有板有眼?”
    李世民嗤笑一声,身子往后一靠,双手交叉,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李承乾:
    “高明啊,你动动脑子。”
    “这上面说,此女叫武珝,是武士彠的女儿。朕记得那个老木商是有这么个小女儿,如今,怕是也就十一二岁吧?”
    李世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脸上全是那种名为强者尊严的不屑:
    “朕,天可汗。”
    “它说朕会把一个还在玩泥巴的小丫头片子招进宫当才人?”
    “朕是那种飢不择食的人吗?朕看起来有那么变態吗?啊?”
    李承乾:“……”
    这个,父皇,虽然现在听著荒谬,但过两年您真把人家弄进来了啊!这没法洗啊!
    “这个,或许,女大十八变?”
    李承乾尷尬地找补。
    “好,就算朕眼瞎了,把她弄进来了。”
    李世民摆摆手,一脸你接著编的表情,继续指著手机上的下一条:
    “你再看后面。是李治的皇后……”
    说到这儿,李世民真的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喷了。
    “雉奴?”
    “那个见只虫子都怕、打雷都得往你娘怀里钻的李治?你说他敢睡朕的女人?”
    “还让他老婆当了皇帝?把我们老李家全杀光了?”
    “哈哈哈哈!”
    李世民拍著大腿,笑声震得车厢嗡嗡响:
    “编也要编得像一点!朕寧可相信是程咬金那个混不吝当了皇帝,朕都不信李治能有这本事!”
    李承乾拿著手机,看著老爹笑得前仰后合。
    但他笑不出来。
    因为作为穿越者,他知道,这就是事实。
    而且是荒诞却冰冷的歷史事实。
    笑著笑著。
    御輦里的笑声,慢慢小了下去。
    李世民那原本充满了不屑和戏謔的眼神,隨著沉默的蔓延,开始一点点发生了变化。
    因为他发现,儿子没笑。
    不仅没笑,太子的脸色还惨白得像一张纸。
    李世民的笑意凝固在嘴角。
    他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
    手机到现在为止,预言过太子的腿,预言过皇后的病。
    从未失手。
    那现在这个最荒诞的预言,万一,也是真的呢?
    “高明。”
    李世民坐直了身子,车厢里的气压瞬间从茶话会降到了审讯室:
    “你为什么不笑?”
    李承乾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里全是沙砾:
    “父皇,儿臣,笑不出来。”
    “虽然听著荒谬,但儿臣想起那本残卷里,似乎提到过李淳风他们的讖语:唐三代后,女主武王。”
    “父皇,神物预言过您的腿,预言过母后的病,甚至,预言了魏王府的那些死士。”
    “它,至今,从未失手。”
    李世民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伸出手,从李承乾手里拿回了手机。
    这一次,他没有嘲笑,也没有像之前在魏王府那样暴怒。
    他只是很平静地借著微光,再次审视著那个“杀尽宗室、改唐为周”的血红標题。
    良久。
    李世民忽然嘆了口气,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却让李承乾浑身的寒毛瞬间炸立。
    “既然从未失手。”
    “那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李世民微微偏过头,对著车窗外的阴影,淡淡地说了一句:
    “此女,不可留。”
    那种平静中的漠然,是对生命的绝对藐视。
    没有什么审讯,没有什么验证,就是一个简单的清除指令。
    就像是在棋盘上,隨手抹去一颗碍眼的尘埃。
    “张阿难。”
    “老奴在。”
    车帘外,传来一个尖细却沉稳的老人声音。
    “去查一下应国公武士彠家里那个次女。应该还在长安或者利州。”
    李世民闭上眼睛,向后一靠:
    “不管是用病逝,还是意外,让她走得乾净点。”
    “老奴领旨。”
    外面的人答应得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要去处理一只病猫。
    “且慢!!”
    李承乾在这一瞬间,必须出手了。
    “父皇!杀不得啊!!”
    李承乾扑过去,死死按住李世民的手背。
    “为何杀不得?”
    李世民睁开眼,眼神中没有任何感情,只有一种绝对的理性:
    “一个十二岁的孤女,换李唐江山的万无一失。高明,你也是太子,这笔帐算不过来吗?”
    “这帐不能这么算!”
    李承乾大脑极速运转:
    “父皇!这是天命讖语!”
    “那武家女现在只是个凡人,身在明处。您若是现在把她杀了,万一这股女帝王气或者妖气无处依附,转而附到了那些藏在暗处的將门虎女身上怎么办?”
    “到时候敌暗我明,那才是防不胜防!”
    看著李世民眼神微动,李承乾立刻加码:
    “而且,神物既然示警,说明此女確有逆天之才。父皇乃是天可汗,难道容不下一个女子?”
    “既然她有才,咱们为什么要浪费?为什么要怕?”
    “父皇,最好的办法,是把她圈禁在宫中!不是当妃子,而是,为奴为婢!”
    “把她放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让她去最苦最累的地方,用繁重的劳役消磨她的志气,用森严的宫规压断她的脊樑!”
    李承乾眼神一狠:
    “把她的才华,全用来给咱们李家当牛做马!把她的寿数,全熬干在没日没夜的差事里!”
    “这不是比给她一个痛快,更解气、更稳妥吗?”
    “而且,有父皇龙气镇压,再让,再让人严加看管,量她一个小丫头,还能翻出天去?”
    这一番话,既狠毒,又带有极强的功利性。
    李世民沉默了。
    他看了看手机上那个不可一世的女帝剪影,又看了看面前为了大唐江山出谋划策的儿子。
    忽然。
    李世民的脑海里,闪过了另一层念头。
    他目光幽深地在李承乾身上打量了一圈,又想起前几日手机上说太子断腿后心理变態、喜好男宠的预警。
    虽说这两天看来,高明的取向好像没问题。
    但知子莫若父,这孩子性格里,確实缺了点阳刚和狠劲。
    若是那武家女真如神物所言,是那等能够改天换日、性格刚烈的奇女子,
    与其杀了,不如把这团烈火放在高明身边?
    所谓一物降一物。若是高明能驾驭得了她,那便是一把利刃。若是高明驾驭不了,那朕活著的时候,也足够收拾她了。
    当然,这个危险的念头,李世民绝不会说出口。
    但他看向李承乾的眼神,多了一意味深长的试探。
    “高明啊。”
    李世民收剑回鞘,语气变得平静而莫测:
    “你说要把她抓进宫为奴。那你觉得,把这块烫手的炭火,放在何处最合適?”
    李承乾並未察觉老爹的那些花花肠子,只想著先把武则天救下来再说:
    “父皇,尚衣局也好,掖庭也罢,只要是活多话少的地方都行。关键是,要有人盯著。”
    “嗯。”
    李世民点了点头,重新审视了一遍这个建议。
    杀人很简单,但儿子说得对,“看不见的命数”才最可怕。
    而且,李世民骨子里那种征服欲被勾起来了。
    杀一个萝莉算什么本事?
    把一个所谓的“天命女帝”驯服成大唐的奴婢,这才是天可汗的手段。
    “哼。”
    李世民轻笑一声,手指再次敲击膝盖。
    “有些歪理。”
    “也罢。”
    他对著车外淡淡开口:
    “张阿难,刚才的旨意改了。”
    “去,把那个叫武珝的丫头,秘密带进宫来。”
    “既然她命硬,朕听说她在武家过得也不顺心,那就让她进宫来学规矩。”
    说到“学规矩”三个字时,李世民特意看了一眼李承乾:
    “正好,崇文馆那边缺个研磨的书女,我看她合適。高明,以后你去崇文馆读书的时候,可得帮父皇盯紧了。”
    “啊?”
    李承乾傻眼了。
    崇文馆?研磨书女?
    这不就是,私人秘书?
    父皇您这是几个意思?
    刚才是要杀全家,现在直接送我书房里来了?您就不怕我不小心走上李治的老路?
    “怎么?你不愿意?”
    李世民眼神微眯。
    “愿,儿臣领旨!”
    李承乾赶紧低头:
    “儿臣一定,日夜磨礪她,绝不让她生出一丝非分之想!”
    “回宫。”
    李世民疲惫地摆了摆手,把只剩一格电的手机小心翼翼地收好。
    御輦继续前行。
    就在车厢即將陷入沉寂之时,李世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对著车帘外的张阿难,轻轻补充了一句。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穿越了时光的嘆息,透著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对了,大伴……”
    “去查的时候,顺便看看那丫头,长得,像不像她母亲杨氏。”
    车外的张阿难身形微微一顿,隨即低头应道:“老奴省得。”
    李承乾坐在旁边,听著这最后一句补刀,心头猛地一跳。
    好傢伙。
    这不仅仅是查身世。
    这一句“像不像她母亲”,瞬间把那种帝王心中隱秘的、关於前朝血脉、关於征服与忌惮的复杂心思,勾勒得淋漓尽致。
    果然,李世民还是那个李世民。
    哪怕不杀,他心里的算盘,也打得比谁都精。
    而此时。
    御輦外,起风了。
    一股极其燥热、几乎不带一丝水汽的夜风,捲起了车帘的一角。
    李世民下意识地伸手去挡,眉头再次皱起。
    “这风,太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