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父皇,您问我取向干什么?

    东宫,宜秋殿。
    这是李承乾的寢宫,往日里虽然富丽,却总透著一股子森严规矩的冷清。
    但今日,这儿成了整个大唐帝国的风暴眼。
    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太医署的胡太医跪在塌前,手里捧著一碗刚熬好的定痛散,额头上的汗珠子顺著鼻尖往下滴,却不敢伸手去擦。
    因为皇帝在这儿。
    而且,这位陛下正处於一种极度亢奋且神经质的状態。
    李世民背著手,在床榻前的一亩三分地里来回踱步,眼神死死盯著还在昏睡的李承乾。
    他脚上的靴子已经穿正了,但那身明黄色的单衣因为沾了草屑和泥土,显得格外狼狈。
    但他不在乎。
    就在刚才,趁著太医给李承乾固定夹板的间隙,他躲到屏风后面,偷偷掏出那个墨玉神方,重新搜索了一下【李承乾】。
    他当时紧张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指尖颤抖著点击刷新,虽然他不知道那是刷新,只当是再次请神。
    屏幕一闪。
    那个让他窒息的红色词条,竟然真的变了!
    原先的:【贞观十年,坠马未得救治,终身跛足……】
    变成了一行带著灰色刪除线的字,下面多了一行新的、还闪烁著金光的小字:
    【贞观十年,坠马。因太宗皇帝亲自驰援,救治及时,虽伤筋动骨,但腿保住了。】
    【歷史评价:发生微弱偏移。后续走向:计算中……】
    “呼……”
    那一瞬间,李世民只觉得比打贏了虎牢关之战还要虚脱,又比登基那日还要狂喜。
    真的能变!
    那个该死的、写好了剧本的未来,真的因为朕的一鞭子、一阵狂奔,给硬生生地扭过来了!
    既然腿能救,那心理变態能不能救?那造反能不能救?
    李世民的野心瞬间膨胀。
    他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逆天改命。
    当年老天让他当秦王,他偏要当皇帝。
    现在老天要让他儿子当疯子,他偏要给养成千古明君!
    “陛下,太,太子殿下醒了。”
    胡太医颤巍巍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世民猛地转身,甚至带起了一阵风,两步窜到床边。
    ……
    李承乾是被疼醒的,也是被饿醒的。
    一睁眼,入目即是雕樑画栋的宫殿顶棚,还有那个占据了视野正中央、把一张老脸凑得极近的,便宜老爹。
    “父,父皇?”
    李承乾下意识地想缩脖子。
    没办法,他在史书里看多了李二发火的样子,再加上刚穿越时的那场惊嚇,即使知道老爹救了他,那种来自原身记忆深处的畏父如虎还是让他本能地瑟缩。
    “醒了?疼不疼?渴不渴?”
    李世民一连串的追问砸了过来。
    没等李承乾回答,这位千古一帝做出了一个让满屋子宫女太监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的动作。
    他从旁边太监手里抢过那碗温热的米粥,亲自拿著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了李承乾嘴边。
    “来,张嘴。太医说吃了定痛散伤胃,先垫两口粥。”
    “……”
    李承乾僵住了。
    他看著那个勺子,又看了看李世民那张鬍子拉碴却满眼慈爱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粥里,该不会有毒吧?
    是断头饭吗?
    “父皇,儿臣,自己来……”
    李承乾挣扎著想坐起来。
    “別动!腿还要不要了!”
    李世民眼一瞪,霸气侧漏:
    “躺著!朕餵你,你就吃!哪那么多废话!”
    李承乾只好含泪吞下这口沉甸甸的父爱。
    “味道如何?咸淡可合適?”李世民一脸期待。
    “好,好吃……”
    其实淡出鸟了,大唐的粥里好像不怎么放糖。
    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又餵了一口,状似无意地问道:
    “高明啊,今天那个拦著不让你治腿的王泉,平日里,和你关係如何?”
    来了!
    正题来了!
    李承乾心中警铃大作。
    他是熟知歷史的。
    王泉虽然是左卫率的人,但更是那个在史书上要把李承乾拉下马的魏王李泰的潜在党羽。
    按照原身的脾气,这会儿肯定会藉机大闹,哭诉有人害自己,或者趁机攻击弟弟李泰。
    但这在李世民眼里,可能就是心胸狭隘、没有兄长风范。
    作为现代人,李承乾知道,最好的反击,不是告状,而是装绿茶。
    李承乾咽下粥,垂下眼帘,露出一副虚弱又有些迷茫的神色:
    “回父皇,王副统领平日里办事最是守规矩,一板一眼的。儿臣,儿臣並不怪他。”
    “哦?”
    李世民手一顿:
    “他差点废了你的腿,你不怪他?”
    “他是为了守宫规。”
    李承乾嘆了口气:
    “若是隨便开了先例,日后人人都在宫门外喊伤喊病要硬闯,那皇城的安危何在?儿臣是太子,更应守法。今日之事,只能怪儿臣骑术不精,让父皇操心了。”
    说完,他还適时地咳嗽了两声,眼角挤出两滴因腿疼而生的泪花。
    完美!
    格局!这就是格局!
    李世民听完,心头剧震。
    他再看一眼放在袖口里的手机,想起上面那些说太子暴戾、乖张的评价,此时只觉得全是放屁!
    看看!这孩子多懂事!多有大局观!
    哪怕腿都快断了,还在维护朝廷法度,还在替那个混帐奴才开脱!
    此时李世民只觉得手机在造谣。太子明明是个仁君胚子!
    “哼!你仁厚,但朕不能不公!”
    李世民把碗重重一放,眼中杀气腾腾:
    “那个王泉,审出来了。他確实是死脑筋,但他手里拿著的,是你四弟青雀以前赏的一块玉佩。”
    “这件事,朕会查清楚。青雀那边,朕也会去敲打。你只管养伤,其他的,有父皇在。”
    李承乾心中暗喜。
    稳了!
    不仅撇清了自己心胸狭隘的嫌疑,还成功让李二自己去怀疑李泰。这一招不爭是为爭,好用!
    然而。
    就在李承乾以为这一关过去了,准备躺平享受病號待遇的时候。
    李世民忽然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他挥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父子二人。
    李世民从袖子里又摸了摸那个黑方块,想起了词条里那个让他噁心到反胃的字眼——【宠幸男宠称心,心理变態】。
    现在腿保住了。
    但这取向问题,是不是也得预防一下?
    李世民咳嗽了一声,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像是个关心的慈父:
    “那个,高明啊。”
    “父皇?”
    “你今年也不小了,虽然太子妃有了,但身边,是不是还缺点知冷知热的人?”
    李承乾一愣:
    “儿臣,儿臣尚可,不缺人伺候。”
    “朕是说……”
    李世民身体前倾,紧紧盯著儿子的眼睛,试图看出一丝端倪:
    “东宫里的乐师、伶人什么的,有没有长得特別,特別俊俏的?让你特別,喜欢,爱不释手的那种?”
    李世民那个“喜欢”两个字,咬音极重,甚至带著一丝试探的惊恐。
    李承乾傻了。
    这老爹什么毛病?
    怎么话题突然从政治斗爭跳跃到了娱乐八卦?
    而且这眼神,怎么看著像是在抓姦?
    作为一名钢铁直男现代人,李承乾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脑子里莫名闪过那个歷史上把自己坑惨了的男宠称心。
    难道老爹知道这段歷史?
    不可能啊!那称心现在估计还没进宫呢!
    李承乾本能地表现出了极度的嫌弃和茫然:
    “俊俏的,伶人?父皇您说笑了。”
    “那些个涂脂抹粉的大男人,儿臣看著就倒胃口!儿臣平日里练武读书都来不及,哪有功夫看那些男人唱戏?若是父皇喜欢,儿臣这就把东宫教坊司全裁撤了!”
    这反应,这嫌弃的小眼神,这下意识的乾呕。
    装是装不出来的!
    李世民一直悬著的心,咚地一声落地了。
    舒服了。
    手机果然有误!
    或者是歷史真的变了!
    朕的儿子是个正常男人!
    他对男人倒胃口!
    “好!好!好!”
    李世民大喜过望,拍著李承乾的肩膀,用力之大差点又把儿子拍骨折:
    “朕就说嘛!朕的种,怎么可能喜欢,咳咳!没事!裁撤就不必了!”
    “既然你不喜欢那些阴柔的,朕回头给你挑几个好的,咳,女官!要那种健硕好生养的!”
    “呃,谢,谢父皇?”
    李承乾一脸懵逼。
    他总觉得,今天的李世民,好像也是被魂穿了。
    这哪里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天可汗?这分明是个刚看了某些不可描述的八卦新闻、回来就生怕儿子学坏了的老父亲啊!
    ……
    走出东宫。
    李世民脚步轻快,觉得今天的太阳都格外圆。
    他哼著秦王破阵乐的调子,手里把玩著那个墨玉方块。
    “这神物虽然字跡潦草,预言嚇人,但这预警的功能,真是不错。”
    “既然腿保住了,取向也正常了……”
    李世民站在台阶上,目光眺望向魏王李泰的府邸方向,眼中的温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冰冷与权谋。
    “那就该查查,到底是谁,想让朕的太子变瘸了。”
    “青雀,你最好只是不知情。否则,別怪父皇心狠。”
    此时,手机屏幕忽然又亮了一下。
    似乎是因为他在想李泰。
    推送更新:【知乎高赞回答:如果李泰真的当了皇帝,李承乾和李治会有好下场吗?答:参照玄武门,斩草必除根。李泰那句“杀子传弟”的鬼话,谁信谁傻子。】
    李世民看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杀子传弟?”
    “呵,朕当年都没敢编这么离谱的瞎话。”
    “青雀啊青雀,你还是太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