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她的生日

    柳婉清指尖轻触脸颊,那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肌肤上。她望著面前瘦小怯懦的林小芸,心头忽然涌上一股陌生的暖流——若是当年那个没能留住的孩子还在,亲她的时候,会不会也是这般温软的触感?
    她怔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林小芸见她失神,眼圈倏地红了,小手攥著舞裙衣角怯声问:"柳老师,您是不是生气了?"
    柳婉清心口一紧。其实她连自己该不该生气都分不清,甚至觉得当初答应教林默的女儿跳舞,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她的孩子,那个本该和林小芸一般大的孩子,已经失踪五年了。
    可她却在这里,手把手教著林默的女儿压腿下腰。刚才林小芸踮脚亲她的时候,她甚至没有躲开,就像……就像已经把这孩子当成了自己的。
    柳婉清猛地站起身,原本帮林小芸拉伸的手收在身侧。那句"以后別再亲我"已经到了嘴边,可对上女孩那双圆溜溜的杏眼和尖尖的小脸,话锋却突然软了:"没有,老师没生气。"
    林小芸眨巴著眼睛,又问:"那您开心吗?"
    柳婉清喉头哽了哽。本该说不开心的,可看见女孩眼里盛满的期待,竟鬼使神差地吐出两个字:"开心。"
    林小芸的眼睛瞬间亮得像落满星星,细声细气地说:"妈妈说不能隨便碰她,不然她会不高兴的。我以为柳老师也不喜欢……是您昨天说想要个早安吻,我才敢亲您的。您真的不生气对不对?"
    妈妈不让碰?
    柳婉清怔住了。她见过云城韦力斯特国际幼儿园门口那些接送孩子的母亲,哪个不是把孩子搂在怀里亲个没完?自家女儿若是还在,她定要天天亲到孩子嫌烦才肯罢休。
    这孩子,明明生在林家门第,却活得比普通人家的孩子还憋屈。
    柳婉清蹲下身,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刘海:"老师真的开心。柳老师最喜欢和林小芸亲近了。"
    "太好了!"林小芸突然挺直小小的身板,拉住柳婉清的手往下拽了拽,又在她左脸颊印下一个带著奶香味的吻,"柳老师,以后我每天都让您开心!"
    女孩说完,抿著唇偷偷笑起来,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柳婉清望著她乖巧的模样,心底那点残存的抗拒彻底化了。
    她揉了揉林小芸的头髮,指腹擦过女孩额角的薄汗:"压腿这么久,不疼吗?"
    "疼!"林小芸点头的力气倒是不小。
    "那怎么不告诉老师?"柳婉清蹙眉。自从决定收这孩子做徒弟,她每天放学后都会带回家里加练一小时。幼儿园的舞蹈室太小,她便把林小芸领回自己的別墅。这孩子跳基本功时汗珠子滚了满脸,做下腰动作时疼得指尖发白,却硬是一声不吭。
    林小芸的小脑袋垂了下去:"不能喊疼的。爸爸会不高兴,爸爸不高兴,妈妈也会不高兴。"
    柳婉清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五岁的孩子,疼了竟连喊出声的资格都没有?她忽然有些生林默的气——就算是林家这样的顶级豪门,也不能这么磋磨孩子!
    "听著,"柳婉清捧起女孩的脸,认真地看著她的眼睛,"在柳老师这里,疼了就喊,累了就说。渴了我给你煮银耳羹,饿了有小饼乾,全都可以告诉老师,知道吗?"
    林小芸的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
    "当然。"柳婉清笑著颳了下她的鼻子。
    女孩犹豫了半晌,小手攥著裙角,蚊子似的问:"那……能给我做碗面吗?"
    面?柳婉清愣了愣。这孩子怎么突然想吃这个?但看著林小芸期待的眼神,她还是点头:"练了这么久肯定饿了,走,老师给你煮麵去。"
    柳婉清早年在国外留学时练过厨艺,一碗简单的阳春麵还是信手拈来的。她繫著围裙在厨房忙活时,林小芸就扒著门框看,小鼻子一动一动地嗅著鸡汤的香味。
    十分钟后,两碗飘著葱花的阳春麵端上餐桌。柳婉清有些不好意思:"家里只有细面了,委屈你啦?"
    "不委屈!"林小芸捧著小碗,拿起筷子却没动,突然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小嘴巴轻轻翕动著,像是在许愿。
    柳婉清看著觉得有趣,这孩子还挺有仪式感。
    两人呼嚕嚕地吃著面,林小芸吃相斯文却速度飞快,小肚子很快就鼓了起来。柳婉清收拾碗筷时,揉了揉她的头髮:"以后每周一三五来练舞,其余时间好好玩。你还小,別太懂事。"
    林小芸笑著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突然,门铃响了。柳婉清看了眼墙上的掛钟——已经七点了。她帮林小芸背上小书包,走到门口打开门,林默果然站在门外,黑色西装一丝不苟。
    柳婉清没看他,只对林小芸挥挥手:"明天幼儿园见。"
    "柳老师明天见!"林小芸拉著父亲的手,走出两步又突然回头,小脸上满是笑意,"谢谢您的长寿麵,超级好吃!"
    长寿麵?
    柳婉清僵在原地。林默低沉的声音传来:"今天是林小芸的生日。"
    生日……
    柳婉清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她看著父女俩远去的背影,手里还残留著女孩刚才攥过的温度,眼眶倏地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