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善与恶,罪与罚

    天色晦暗,一声急似一声的烟火升空炸开,空气里面有狮吼虎啸声响动,然这些求救的白莲教、铁掌帮弟子却是不知杨康、欧阳克这边的局势已经急转直下。
    “无相兄!”杨康呼呼向一灯大师拍出两掌,浑厚的掌力避开对方,他脚踩“凌波微波”忽左忽右移掠向李无相。
    周岩身形闪掠瞬间,白眉僧双掌已接上了天龙退跃出去的空隙,掌势挟著沉猛的劲风,即带起隱隱的雷鸣之声,力道雄浑的掌式更含蕴著莫测的变化。
    “这是《天山六阳掌》功法?”周岩如此想来,施展古墓轻功,步態明快似飘风,纵掠进退迅捷无比,“美女拳法”一招一式使將开来,寻隙钻缝,拳影如山。
    周岩在终南山和李莫愁拜堂之前,闭关修行,功法融合,顿悟阴阳造化之妙,武道再攀一境,如今哪怕以寻常拳脚对垒白眉僧,亦可让对方不敢小覷。
    “前辈在白水寺曾出手救人,心存仁善,又三番两次阻挠在下,纵容杨康等人离去,料来定和对方有渊源,不过杨康为非作歹,李无相助紂为虐,莫非前辈如今是非不分?”
    白眉僧提气沉息,双脚屈步一跨,身形放大在周岩数尺之外,掌势在身形闪掠中上下翻飞,有如一浪高过一浪的潮汐,绵密而浩荡地罩向周岩。
    两人在犹如电光石火般的接触中,身形倏进忽退,来去纵横,烟雾中好似翻腾著两条交织穿走的飞龙。
    “施主即知我和他们有渊源,何须如此多问。”
    “莫非前辈要护短到底。”
    “天大地大,人情最大。”
    “前辈此言违心,真要如此,你我在岳州岳阳楼初次交手,前辈便该对在下痛下杀手才对。”
    “如今承你心愿。”白眉僧功法忽变,双手一出,非圈即拿,往往在一招之中瞬间会生出十多个后续变化,而那些招式奇妙而险异,令人目眩神迷。
    周岩以岳氏散手、龙爪手沉稳应对,二人交手,全是稍沾即走,掌、腿、指出手如飞,眨眼的工夫,又似翩若惊鸿般,互攻互拒数十招。
    “既然如此,在下出手不留余力。”
    “老僧在白水寺救的是命,而不是什么人,施主友人救,火工头陀也会救。”
    “瞭然。”
    白眉僧身形忽地贴身靠近,右手瞬间抖出五六个变化,招招如梅枝缠绕,扣拿周岩双手。
    周岩踏踏不断后退,以屈臂斜劈肘拦挡,白眉僧双臂如老藤缠枝,一寸一寸蔓延,双方每接触一下,白眉僧掌指便会挪移寸长,手指逐渐落向周岩臂肘“曲池穴”。
    “前辈,回头是岸。”
    “阿弥陀佛,施主所作所为,本质和杨康並无区別。”
    “此言差矣,我所行事,堂堂正正,无愧於血性良知。”
    “也不过是成王败寇,脱离不得一將功成万骨枯这话。”
    “前辈如此说来,言尽於此。”猛地周岩脊背一抖,力从脚起,丹田抖动,脊背发劲,太极整劲轰然爆发剎那,沉肩侧身,右臂横扫。
    “啪!”白眉僧右手扣住周岩手臂,分筋错骨剎那,周岩一记“搬拦捶”便在空气中炸开一声脆响震开老僧五指,落向白眉僧。
    电光火石间,老僧变招,双手柔若无骨交错横在胸前,只听轰一声,身著白色僧袍的和尚便双脚划地疾退了出去,脚尖在青石地面拉出两道醒目痕跡。
    周岩呼呼两下,向著白眉僧拍出两掌,视线看了眼已经抱起李无相窜出的杨康,迅速收回目光,跃向欧阳克。
    “周岩哥哥,好事成双。”黄蓉身形倏退,横在周岩面前,看似阻挡了周岩,实则送剑,聪慧的蓉儿才不说周岩哥哥拿剑这话。
    “鏗!”周岩身形自黄蓉头顶跃过一瞬间,拔剑出鞘,人在空中,手腕一抖,“君子剑”流闪出一道道交织寒芒罩落向欧阳克。
    李莫愁心有灵犀,“淑女剑”的剑锋在她手中吞吐著电火也似的掣闪冷芒,剎那间形成一道剑弧。
    欧阳克周身的整片空间都似变成了一个上下交合的弧圈。
    “叔叔救我。”
    “杨弟救命。”
    欧阳克汗毛倒竖,身形如在死亡的明暗线条间闪掠腾跃,左手打出飞针,右手窄剑挥舞的密不透风。
    “周岩,你胆敢伤我克儿分毫,老夫定將……”
    炒豆子般的金铁交击声剎那间就掩盖住了欧阳锋破鈸刮擦般似的声音,一蓬蓬血点飞扬洒拋在黑色剑光中,三道人影倏忽分开。
    李莫愁艷若桃李那般的面颊上绽开一道细密血线,这是被飞针所伤,欧阳克的左肩、右肋等部位不断有殷红鲜血渗溢而出,俊朗的脸上更是翻卷出一条半尺的伤口,血口颤蠕裂扯著,隱露出经络的细小叉管。
    周岩落地瞬间,一剑挺刺,剑光如流波骤散,漫捲淹覆向欧阳克。
    “我的脸!”欧阳克悽厉惨嚎一声,陡然间凶悍的气焰飆升,竟悍不畏死冲向周岩。
    周岩呵呵一声,竟要脸不要命。
    欧阳锋的咆哮声便也炸雷般再度传来,“……挫骨扬灰,周岩小儿伤我克儿分毫,老夫定挫骨扬灰,杀桃花岛个鸡犬不留。”
    顺著声音来源,但见欧阳克身形如鹰隼疾掠,西毒后方,东邪如影隨形,“老夫倒要看看老毒物如何让桃花岛鸡犬不留。”
    一切不过是电光火石间的事情,欧阳克拼命,杨康將李无相交给脱身而出瀟湘子,隨后施展“凌波微步”援手向欧阳克。
    白眉僧剎那身形好似鹤舞落了过来。
    金铁交击的串响如数百花炮齐齐绽开,白眉僧横向贯穿而来,伸手抓向李莫愁长剑,莫愁娇喝一声,“淑女剑”自左至右,划了一道圆弧,周岩手中“君子剑”寒电穿织流闪,自右至左,划了一道圆弧,双剑一合,剎那间合成一道光圈,驀地一箍,將杨康、欧阳克、白眉僧三人圈在里面。
    只听得一阵金铁交鸣之声,五道人影倏分,欧阳克手中窄剑脱手而出,整个人旋转著向外跌了出去。
    李莫愁手中的“淑女剑”却是出现在白眉僧手中。
    老僧、杨康二人的胸口、肩膀被鲜血浸染,赤红透溢。
    周岩半截衣袖不翼而飞,手臂呈现出五道血痕,这又是被杨康“龙爪手”所伤。
    “莫愁接剑”周岩身形和李莫愁交错瞬间,“君子剑”出现在莫愁手中,周岩身形一晃,落向欧阳克。
    “咕!”
    清脆的蟾鸣响起一瞬间,周岩左前方的烽烟如一面墙倒卷了过来。
    周岩提胯成弓步,推出一记“震惊百里”。
    轰!
    青石崩碎,波纹泛起,周岩身形一晃便將惊涛骇浪般而来的蛤蟆劲挪移到脚下大地,伴隨地下沉闷炸响,他身子都下沉了数寸。
    欧阳锋踏踏数个退步,稳住身形,“克儿怎样?”
    “叔叔我的脸。”
    “克儿莫慌,叔叔会医好,走!”
    欧阳锋拉欧阳克,叔侄施展“瞬息千里”轻功,身形一晃便化作疾影,在黄药师赶来之前迅速离去。
    “前辈,走呀!”杨康身形左一晃,右一晃,前一步,后一步,看似杂乱无章,却又在瞬息间出现在七八丈开外的烟雾中彻底没了进去。
    白眉僧便在此时,退入一片漆黑夜色,消失了身形。
    场地间陡然叮叮鐺鐺一阵急响,嶗山双鹰仅存的那位身形从杨妙真暴雨梨花枪攻势中脱身出来,纵身跃向屋顶。
    周岩身形似雁行,凭空直上乘云去。
    “周大哥,接枪。”
    杨妙真投掷出大枪,周岩人在空中,手臂舒展,接住大枪,双手下压,铁枪如泰山压顶砸下,嶗山剑客长剑上撩,“錚”一声巨响,人便被砸向地面。
    杨妙真玉足挑起李全留在地上的铁枪,红色身形衝出烟雾,下扎枪落地,枪头一路刮擦,直去嶗山剑客。
    “啊!”重重砸在地上的嶗山剑客怪叫一声,左手拍地腾空而起,那大枪亦在地面发出嗡的一声枪鸣后枪头弹射了起来。
    “噗!”锋利枪头扎入嶗山剑客腹部。
    剑客消瘦的身形紧隨著就被大枪带到了地上,杨妙真拔枪,身子旋转间大枪横扫千军,只听嘭声响,嶗山剑客便被砸入到数丈开外蔓延过来火暮中。
    更远一点方向,蓬莱神剑手中长剑一抖前刺,剑光剎那间灿亮如电,剑气蒙蒙,发出刺耳的裂帛之声,何沅君、朱子柳避其锋芒,对方左手忽扬,“看暗器!”
    何沅君、朱子柳身形再退,蓬莱神剑转身狂飆,瞬间远去。
    何沅君脆生生骂道:“好奸诈的一个人。”
    剑神其实是虚晃一招,什么暗器都不曾打出。
    截杀声已从半里开外响起,空气中时不时传来狮吼虎啸,然不过数十息,声音便渐渐弱了下来,杨康等人突围而出。
    周岩並不惊讶,以欧阳锋、火工头陀等人修为,一旦脱身,拉开些距离,寻常千余人都休想拦截得住。
    周岩走向李莫愁。
    “莫愁伤势如何?”
    “周大哥,莫愁丟了『君子剑』”
    两人竟齐齐出声,周岩笑道,“区区一把剑而已,怎比得上你毫髮。”
    李莫愁內心甜蜜,柔媚一笑,娇滴滴道,“多谢周大哥,只不过脸上受了点皮外伤,不要紧。”
    周岩这才安心下来。
    窝阔台、托雷、哲別站在大殿外石阶上,五味杂陈。三人化险为夷,可內心却如掀起著惊涛骇浪,周岩、洪七公、黄药师等表现出来的武道境界令人惊耳骇目。
    李莫愁內心甜蜜,柔媚一笑,娇滴滴道,“多谢周大哥,只不过脸上受了点皮外伤,不要紧。”
    周岩这才安心下来。
    窝阔台、托雷、哲別站在大殿外石阶上,五味杂陈。三人化险为夷,可內心却如掀起著惊涛骇浪,周岩、洪七公、黄药师等表现出来的武道境界令人惊耳骇目。
    “今日现身的不管是金太子那边人手还是周大侠这方,最寻常不过的人物其凶悍都不逊色蒙古最杰出的勇士,倘若临安朝廷、郭靖这边都崇武人人健体,我蒙古穷尽其力,可能战而胜之?”窝阔台生平首次考虑这个问题。
    廝杀声遥响,顿饭功夫后四周的刀枪声彻底平息,夜色再深沉一点,刘轻舟、穆念慈、烟波钓叟、史叔刚等人先后赶了过来。
    周岩接收到的大致讯息是白莲教、铁掌帮、金刚门来了三四百人,脱身的不过数十。
    杨康伤筋动骨。
    ……
    哗啦!
    山神庙供桌上的供品皆被杨康掌力扫落在地上,他將面如金纸的李无相放在桌上,转身对火工头陀、天龙道:“求大师、天龙掌门搭救无相兄。”
    欧阳锋並不在,早就带著欧阳克寻医疗伤。
    天龙看了眼李无相,面色低沉,伸手自怀中拿出个瓷瓶,取一枚碧绿丹药,“此乃少林寺『大还丹』,可治疗一切內外伤,有起死回生效能。”
    “多谢天龙掌门。”杨康大喜,接过丹药。
    “但对他未必能见效。”天龙这话说来,转身走出山神庙,寻一安静之地,服用丹药调息疗伤。
    杨康看著手中丹药,面色稍微犹豫,然后上前替李无相餵服丹药。
    药性化开,李无相身子一颤,忽侧身哇地吐出一口淤血。
    “无相兄!”
    李无相气若游丝,“太子,我……”
    “莫要说话,我助你疗伤。”
    “没用,我晓得状况,无力回天。”
    “我定救治你。”
    “我来说《降龙十八掌》、《白虹掌法》,太子听来,修行之后取周岩性命,替我报仇。”李无相不等杨康回復,已开始低声讲解两套功法招式口诀。
    杨康伸手握住李无相手腕,一边源源不断输入北冥真气吊命,一边用心聆听,他天赋出眾,记忆力惊人,入耳不忘,等李无相言尽,记忆一字不漏。
    “太子,劳烦照顾公主!”
    “无相兄。”杨康低沉喊叫。。
    “什么人?”
    “錚!”
    “鐺!”
    叱吒声、示警声、刀剑落地声陡然山神庙外响成一片,白眉僧身形如一羽凌空飘飞过来,火工头陀森然一笑,让开身位,老僧进入山神庙。
    杨康大喜,“前辈救人。”
    “出去,都出去。”白眉僧怒目。
    杨康何曾这样被人指令,他极力克制慍怒,退出山神庙。
    白眉僧先是替李无相號脉,隨后自怀中拿丹药、金针,著手施救起来。
    ……
    苍穹漂浮著大团大团云彩,明月光芒自云的破口处落下,洒在庙宇青瓦、地上青砖、林间碧叶。
    杨康来回踱步,心急如焚,时不时目光看向山神庙,如此节奏中,等东边的天际露出鱼肚白,白眉僧声音忽响起,“进来!”
    杨康闻言快步入庙。
    “大师,无相兄如何。”杨康看了眼昏迷过去的李无相,连忙问道。
    白眉僧一脸疲態,道:“死不了!”
    “多谢前辈。”
    白眉僧面色一沉,道:“忠言逆耳,一意孤行,自不量力,祸及珠玉、无相。老僧能救得了一次两次,能救得你等一生?”
    杨康面色青白交织,“晚辈报仇雪恨,何错之有?”
    “江湖中人快意恩仇,这没错,但你心性不端,心怀私慾,当老僧不知?倘若再执迷不悟,休怪老僧无情。”白眉僧这话落下时,却因救治李无相劳神乏体,內伤復发,忍不住咳嗽起来。
    “前辈?”
    “好自为之。倘若不知悔改,修怪老衲无情。”白眉僧身形一晃便要出山神庙。
    谁都不知道杨康在面色变换的剎那內心如何作想,白眉僧身形掠出瞬间,他双手忽使一招《龙爪手》绝技之“抱残式见龙卸甲”,啪啪两下扣住老僧肩膀。
    “畜生,你?”老僧但觉肩膀发麻,內力狂泻。
    杨康神情狰狞,道:“这世间,我杨康容不得谁辱我骂我。”
    两人內力本就不相上下,杨康毫髮无伤,白眉僧却是內外伤不轻,被杨康自后擒住肩膀,“天山折梅手”功法无从发挥,如何还能挣脱。
    “孽障呀。”老僧怒目大骂。
    杨康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山神庙外,听得到庙中一番唇枪舌剑的火工头陀森然一笑。
    “老衲越来越喜欢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