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失败的装逼

    “中原大战,还有十几天就要爆发了……”包国维喉间轻喟一声。
    他望向窗外澄澈如洗的蓝天。
    “战火席捲不了江南……”
    可虽如此,包国维心底还是感到沉甸甸的。
    起初,他本想囤些火柴、煤油之类物资,待大战爆发,这些物资短时间內,便能暴涨两三倍。
    不过想了想,他还是决定放弃。
    总资產还剩七百多大洋,全部投进去,固然能赚个一千。但是,繁琐且有风险,折腾这劲儿,不如多写稿!这段时间,包国维日日爆更,写得那叫头昏眼胀...
    《?鵰英雄传》也终於只剩下十几万字左右,大战前夕,应该就能完成。
    写完这部,他喵的,绝对要挑部短篇了!
    已今非昔比,“包不同”的名號,已在文坛小有名气,下本书,自然不能千字两块的价,已有谈判资格!
    当下,包国维还要做一件事,那就是见黄雨思,然后隱晦且低调的装逼!
    “誒誒誒,你造吗?最近很火的一部小说...”
    “是老子写的!”
    在这个时代的文坛混,没成顶级文豪前,务必要学会一个技能,那就是“抱大腿”,说到“抱大腿”,那自然少不了装逼。
    不,读书人之事,怎能用装逼形容?粗鄙!那叫展示自身价值,扩张自身影响力,那才会受到枪桿子们的青睞。
    毕竟,他们需要附庸风雅,我需借他之势。
    眼下,黄雨思便是一个不错的资源,亲弟是专员,自身人脉也强,通过他,也能结识许多政界资源。
    黄雨思办公区。
    包国维进到里边,发现黄雨思埋著头,在阅鲁迅的书,並看得著迷,包国维默默地等了会,他出了神,才將手中书籍放下。
    他抬眼看向包国维,眼神里带著一丝悲悯的清醒,张口便道:
    “世人皆说鲁迅先生『以笔为刃』,却不知这刃先割的是他自己!他写尽了国民的劣根,却终究救不了这沉疴遍地的国!他给世人指了『彷徨』的困境,却没能寻到出路。这字里行间的沉痛,从不是为了叫醒装睡的人,是为了让清醒者看清,清醒本身,竟是最刺骨的悲凉。”
    一照面不是问候、不是招呼,而是开始吹捧鲁迅,这就是黄雨思,不过对此,包国维已然习惯。
    他对鲁迅的痴迷,近乎是疯狂的尊崇。
    他的的书桌、书架,甚至墙面上,全是鲁迅的著作与手稿复印件。
    连钢笔上都刻著“横眉冷对千夫指”,谈及鲁迅时,那双眼眸里的光,是狂热的、虔诚的……
    “黄特教说得太对了!”
    包国维附和道:
    “鲁迅先生的文字,简直是字字泣血,您这一番剖析,让我如醍醐灌顶,又有了新的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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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是頷首称讚,然后包国维又话锋一转,故作漫不经心:
    “不过文亦有百態,最近我倒读了本通俗小说,叫《?鵰英雄传》,在报刊上连载著,反响还挺热闹的……”
    包国维捡著几处旁人常谈见解扯了几句,又故意顿了顿,等著黄雨思露出惊讶或是追问的神色。
    没成想,对方只是淡淡抬眼,眉峰微蹙:“这部书我偶然翻过,无非是江湖恩怨、侠女情长,供人茶余饭后解闷罢了。”
    闻言,包国维笑容一僵,还想说些什么找补,黄雨思又说了:
    “如今国难当头,津门百姓尚在水火,我辈当著文以醒世、以救国,这般消遣读物,纵是流传再广,又有何实用?”
    “先生的文字让人痛,痛而后思,这等文字让人乐,乐而后忘,这便是清醒的沉重,与消遣的轻浮,云泥之別,我向来不喜这类无益之书。”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了包国维一头。
    玛德,装逼失败了......
    包国维又和黄雨思討论了下鲁迅,然后便灰溜溜地回了教室,他的话也的確让他醍醐灌顶!
    对啊,?鵰是火,直到现在,街头巷尾都在谈...
    可追捧者大多是什么人呢?
    是码头的苦力?街边的商贩?底层文人?或一些还说不上话、羽翼未满的二代?
    说句不好听的,大多是中下沉市场的消遣之物,登不了大雅之堂!
    那些顶层文人、上流社会的傢伙,心气高著呢,压根瞧不上这种江湖武侠,他们推崇的,从来都是鲁迅那样戳破现实、叩问灵魂的严肃文学!
    “谁说我只会写武侠?”
    “罢了,这《?鵰》火速完结后!老子非得选本严肃文学不可!”
    “要让这些傢伙都瞧瞧,我包不同能写消遣读物,更能写震彻人心的大作!”
    ……
    周五。
    郭公馆。
    郭纯从怀中隱蔽地掏出一把白朗寧、以及一盒百发子弹递了过来。
    “勃郎寧m1911、45 acp弹!”
    “比利时產的!”郭纯面带夸耀。
    “行了!”包国维一把接过,藏於怀下。
    “誒!包国维,期末考试记得给我抄啊!”郭纯对著包国维背影道。
    包国维摆了摆手,回到了家中......
    到家刚开门,就见玄关立著个穿青布短褂的陌生青年,约莫二十三四,手脚麻利地正往墙角挪木盆。
    见包国维进来,他立马侷促地停下脚,垂著手躬身行礼。
    包国维挑眉上下打量他两眼,心头犯疑,刚要开口询问,就听见身后传来老包的声音。
    “国,国维,这就是托胡大找来的厨子,胡大说他年纪不大,手脚勤快,饭做得地道...”
    “他叫柱子,何...何什么柱?老家是奉化乡下的......”
    何大柱连忙跟著点头,声音带著几分拘谨:“包少爷好,我叫何大柱,有什么您儘管吩咐我好了。”
    哦,差点忘了这事,自己的確向老包提过找厨子帮衬,倒把这事儿给拋在了脑后,包国维抬手挥了挥:
    “知道了何大柱啊,往后每日三餐按时做,每月给你四块银元,干得好另有添头。”
    “哎!谢包少爷!谢包老爷!您们放心,我绝不偷懒!”何大柱连忙躬身应下,脸上堆著憨笑。
    嗯...
    西湖醋鱼、龙井虾仁、鲜笋炒雪菜、油燜春笋、香菇扒菜心、豆腐菜汤。
    “嗯...这江南菜,味挺正...”
    包国维吃得有滋有味,这柱子厨艺比起胡大,那也绝对不遑多让,这厨艺考核,过关了...
    饭桌上,老包筷子停在半空,看著桌上如此丰富的菜,一时间无从下口,神情变得恍惚......
    被人伺候著,还有一个下人使唤,本应是件爽事,可老包不知为何,反而感到一丝不適应。或许偶然想起时,心底会一阵颤,伴隨著片刻兴奋。可兴奋之后,又开始空虚...
    老包自打秦府辞工后,整日无事,便常跑去秦府下人屋子里,找他们嘮瞌,可他身上的衣服,已註定与那儿格格不入,除了和胡大还能聊得来外,其他伙计,皆是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著,老包总感觉心底有些空落落的,怎么变得有钱,似乎没想像中那般爽呢?
    包国维吃完饭,进了屋子,坐在梳妆檯前,翻出一本崭新的稿纸,笔尖落下,墨痕淋漓,写下四个大字:
    《骆驼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