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宫廷夜宴(二)——诗仙降临

    祈年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庄墨韩那番声泪俱下的指控,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锁,死死锁住了范閒的咽喉。长公主那充满快意的眼神,郭攸之那幸灾乐祸的嘴脸,还有群臣那鄙夷、惋惜、或是冷漠的目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在这张网里,范閒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范閒,你还有何话可说?”
    长公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胜利者的傲慢,“若是认罪,念在你年少无知,或许陛下还能网开一面。”
    所有人都看著范閒。
    范閒坐在那里,低著头。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似乎是在恐惧,又似乎是在……忍耐。
    他在笑。
    真的在笑。
    范閒缓缓抬起头,那张清秀的脸上並没有眾人预想中的惊慌失措,反而掛著一种极度荒谬、极度嘲讽的笑容。
    “认罪?”
    范閒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慢慢地从坐席上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站在大殿中央、仿佛占据了道德制高点的庄墨韩,又看了一眼高台之上那个眼神阴沉的长公主。
    “庄大家说,那首《登高》是你老师写的?”
    “没错。”庄墨韩挺直了腰杆,虽然心中有一丝不安,但他相信自己的准备万无一失。
    “那你老师写这首诗的时候,是不是还说了……『背诵全文』?”
    范閒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什么?”庄墨韩一愣。
    “没什么。”
    范閒摆了摆手,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了偏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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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里隔著一层纱帘,但他知道,大哥就在那里看著他。
    昨晚,大哥把那本蓝皮书交给他的时候,曾经说过:“背熟它。明天,你就是神。”
    当时范閒还觉得大哥太夸张。但现在,面对这满堂的恶意,面对这顛倒黑白的指控,他突然明白了大哥的用意。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无法被抹杀的。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文明,是流淌在灵魂深处的诗意。
    “庄墨韩。”
    范閒的声音突然拔高,清朗中带著一股从未有过的狂傲。
    “你说我抄袭?说我只会这一首?”
    “好!”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听诗,既然你们非要逼我……”
    范閒猛地转身,大步走到长公主面前的酒桌旁。他无视了长公主那惊愕的眼神,一把抓起桌上那壶御赐的贡酒。
    “那今日,我就让你们听个够!”
    “咕嘟!咕嘟!”
    范閒仰起头,將那一壶烈酒如同白开水一般,疯狂地灌入喉咙。
    辛辣的酒液顺著嘴角流下,打湿了衣襟。
    大哥给的解酒药早就吃下去了,但这酒里的烈性,却点燃了他心中的那把火。
    “痛快!”
    范閒大喝一声,將空酒壶狠狠摔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
    “啪!”
    一声脆响,如同一记耳光,抽在了这肃穆的大殿脸上。
    “范閒!你御前失仪!你想干什么?!”郭攸之跳出来怒斥。
    “干什么?”
    范閒醉眼朦朧地看著他,身体摇晃了一下,仿佛隨时会倒下。
    但他没有倒。
    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踏碎了所有的规矩,也踏碎了所有的质疑。
    “你们说我不通文墨?”
    范閒指著自己的脑袋,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
    “那你们听好了!”
    “这一首,送给……送给天上的水!”
    范閒猛地一挥衣袖,声音如同黄钟大吕,在大殿內炸响: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復回!”
    第一句出,满座皆惊。
    黄河?那是哪条河?庆国境內並无此河。
    但这並不妨碍人们感受到这句诗中那股开天闢地般的气势!那种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宏大画面,瞬间衝击著每一个人的耳膜和心臟。
    庄墨韩的脸色微微一变。这起笔……太高了!高得让他都感到心惊。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范閒又迈出了一步。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髮,朝如青丝暮成雪!”
    悲愴!苍凉!
    这一句,瞬间击中了在场无数年迈官员的软肋。时间的流逝,生命的短暂,在这一句诗中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太后手中的佛珠停住了。庆帝原本半眯著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一线。
    范閒越走越快,声音越来越大,仿佛已经进入了一种疯魔的状態。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復来!”
    轰——!
    这句诗一出,整个大殿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
    天生我材必有用!
    这是何等的自信?何等的狂妄?又是何等的……瀟洒?
    一个被眾人指责为“抄袭者”、“私生子”的少年,此刻却喊出了这世间最强音。
    范閒此时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那个世界里。他不再是庆国的范閒,他是李白,他是杜甫,他是苏軾,他是那个璀璨文明的传声筒。
    他踉蹌著走到庄墨韩面前,指著这位文坛宗师的鼻子,大笑道:
    “庄大家!这首《將进酒》,也是你老师写的吗?!”
    庄墨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这首诗……太强了。强到让他感到绝望。这种豪放飘逸的风格,根本不是凡人能写出来的!
    “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不是了?”
    范閒嗤笑一声,转身又走。
    “既然豪放的不行,那咱们来点婉约的!”
    他隨手从路过的宫女盘中抓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捲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清丽,婉转,带著一丝淡淡的愁绪。
    这与刚才那首《將进酒》的风格截然不同,简直像是两个人写的!
    在场的女眷们听痴了。那句“绿肥红瘦”,简直写进了她们的心坎里。
    “这……这也是他写的?”长公主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虽然恶毒,但也是个才女,自然听得出这首词的精妙。
    但这只是开始。
    范閒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诗词机器,在酒精的刺激下,火力全开。
    他走到大殿左侧,指著窗外的明月。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闕,今夕是何年……”
    苏軾的《水调歌头》。
    千古中秋第一词。
    当那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念出来的时候,整个大殿彻底安静了。
    太后闭上了眼睛,似乎想起了先皇。
    林若甫红了眼眶,想起了死去的林珙。
    甚至连二皇子,也停止了吃葡萄,眼神复杂地看著范閒。
    这首词的杀伤力,是无差別的。它超越了国界,超越了立场,直击人类情感的共鸣。
    庄墨韩此时已经站不住了。他扶著桌案,身体摇摇欲坠。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一个人,怎么可能既有李白的狂,又有李清照的柔,还有苏軾的仙?这风格跨度太大了……这不合常理……”
    “不合常理?”
    范閒听到了他的低语。
    他摇晃著走到庄墨韩面前,脸上带著醉意,眼神却亮得嚇人。
    “庄大家,你的常理,太窄了。”
    “你的老师,能写出这个吗?”
    范閒猛地一挥手,仿佛手中握著一把剑。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辛弃疾的《破阵子》。
    铁马冰河,杀气腾腾!
    这首词一出,在场的武將们全都坐不住了。大皇子(虽然不在场,但若是他在定会拍案叫绝)那种军中汉子,听到这种词,只觉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上马杀敌。
    “这……这……”
    庄墨韩感觉自己的心臟在抽搐。
    他一生钻研诗文,自詡博览群书。但今晚,范閒念的每一首,都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而且每一首,都是传世经典!
    隨便拿出一首,都足以让一个文人名垂青史。
    可现在,这些诗词就像是大白菜一样,被范閒不要钱地往外拋。
    “纸!快拿纸来!”
    “记下来!快记下来!漏了一个字朕砍了你们的头!”
    龙椅之上,庆帝终於坐不住了。他直接站了起来,对著下面的太监们吼道。
    这位以武立国的皇帝,此刻也被这如潮水般的文气给彻底征服了。
    几十个太监趴在地上,手里的笔挥舞得都要冒烟了,却依然跟不上范閒的速度。
    纸张如同雪花般飞舞,铺满了大殿的地面。
    范閒踩在那些写满诗词的纸上,如同踩在云端。
    他醉了。
    他是真的醉了。
    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却释放了他的灵魂。
    他想起了前世的病床,想起了那些只能在书本里看到的风景,想起了那个世界的喜怒哀乐。
    他一边走,一边念,一边哭,一边笑。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淒悽惨惨戚戚。”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
    偏殿內。
    范墨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没有笑,也没有激动。他的眼中,只有一种深深的怀念。
    “閒儿,你现在,是不是很爽?”
    范墨端起茶杯,对著大殿中央那个疯魔般的身影,轻轻碰了一下。
    “尽情地背吧。”
    “这不仅是为了打脸,更是为了……祭奠。”
    “祭奠那个我们回不去的故乡,祭奠那个璀璨的文明。”
    “在这个孤独的异世界,至少今晚,我们与李杜同在。”
    ……
    大殿中央。
    范閒的脚步越来越踉蹌,声音也越来越沙哑。
    但他身上的光芒,却越来越盛。
    那是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芒。
    他停在了大殿的正中心。
    周围是满地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地写著上百首诗词。
    每一首,都是经典。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早已目瞪口呆、如泥塑木雕般的文武百官,扫过面色惨白、瑟瑟发抖的长公主,最后落在了那个已经瘫软在椅子上的庄墨韩身上。
    “庄大家。”
    范閒的声音虽然醉意朦朧,却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清醒。
    “你还要看手稿吗?”
    “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再给你写一百首!一千首!”
    “但我问你……”
    范閒指著这满地的诗稿,一字一顿地问道:
    “这世上,有哪位老师,能教出这么多风格迥异、却又都是巔峰的诗作?”
    “有哪位古人,能在一夜之间,写尽这世间的悲欢离合、家国天下?!”
    庄墨韩张大了嘴巴,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血丝。
    他看著范閒,就像是看著一个怪物,一个神跡。
    他的骄傲,他的名声,他一生的坚持,在这些诗词面前,就像是沙堆的城堡,被海啸瞬间衝垮。
    羞愧。
    无地自容的羞愧。
    他为了救弟弟,出卖了自己的良知,去构陷这样一个謫仙般的人物。
    “我……我……”
    庄墨韩颤抖著手,指著范閒,想要说什么,却觉得喉头一甜。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溅洒在他面前那捲偽造的“手稿”上。
    “庄大家!”
    周围的人发出一声惊呼。
    庄墨韩眼前一黑,仰面栽倒。
    这位北齐的文坛泰斗,竟然被范閒生生“气”吐血了!
    看到庄墨韩倒下,范閒咧嘴一笑。
    “切……这就倒了?我还没背完呢……”
    他也到了极限。
    酒精的后劲终於彻底爆发。
    范閒晃了晃,感觉天旋地转。
    “哥……我牛逼不?”
    他对著偏殿的方向,嘟囔了一句。
    然后,身子一软,向后倒去。
    “啪。”
    他倒在了那一堆诗稿之中,像是一个躺在云端的孩子,沉沉睡去。
    大殿內,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动。
    所有人都看著那个倒在地上的少年,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今夜之后。
    京都再无才子。
    只有……诗仙。
    高台之上。
    庆帝看著这一幕,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抬下去。”
    “好生照料。”
    庆帝的目光扫过长公主,眼神中带著一丝警告。
    “今晚的事,到此为止。”
    “朕不想再听到『抄袭』这两个字。”
    “谁若是再敢质疑范閒的才华……”
    庆帝指了指地上的诗稿。
    “那就先写出一首能压得过这些的诗来,再跟朕说话。”
    长公主低下头,指甲刺破了掌心,鲜血滴落。
    她知道,这局,她输了个彻底。
    而在偏殿。
    范墨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叮!支线任务完成:诗仙扬名。】
    【评价:完美。文化输出达成。】
    【奖励:威望值+10000,特殊物品:巴雷特子弹(高爆版)x5。】
    “睡吧,閒儿。”
    范墨看著被人抬下去的范閒。
    “今晚的梦,一定会很美。”
    (第六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