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马车里的鲜血与帝王的復盘

    马车沿著朱雀大街平稳地行驶,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声响。
    车厢內的气氛原本是轻鬆,甚至有些兴奋的。
    范閒还在喋喋不休地回味著刚才的“奇遇”。对他来说,今天不仅见到了梦中情人,还近距离观察了那位传说中的庆帝,这简直是穿越者的高光时刻。
    “哥,你说那庆帝是不是练功练傻了?”范閒一边剥著橘子,一边吐槽,“穿得跟个老道士似的,也不修边幅。刚才他看你那眼神,我还以为他要给你把脉呢。”
    范墨靠在软塌上,手里依旧紧紧攥著那枚黑玉棋子。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脸色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哥?你怎么不说话?”
    范閒终於察觉到了异样。他凑过去,想要將刚剥好的橘子递给范墨,“尝尝,这橘子挺甜……”
    话音未落。
    范墨的身体猛地一颤。
    “噗——!”
    没有任何预兆,一口殷红的鲜血直接从范墨口中喷出,溅洒在范閒递过来的橘子上,也染红了面前洁白的羊毛毯。
    那血色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触目惊心。
    “哥——!!!”
    范閒嚇得魂飞魄散,手中的橘子掉在地上。若若更是发出一声惊呼,连忙扑过来扶住范墨。
    “大少爷!”外面的滕子京听到动静,急忙勒住马车,“出什么事了?”
    “別停!继续走!回府!”范閒衝著外面大吼,声音都变了调。
    他颤抖著手想要去擦范墨嘴角的血跡,却发现那一向温热的大哥,此刻手脚冰凉,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整个人如同在冰窖里捞出来的一般。
    “哥,你別嚇我!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范閒急得眼圈都红了,手忙脚乱地就要去把脉,“是不是旧疾犯了?还是刚才那个梅执礼的人暗算你?”
    “咳咳……別慌……”
    范墨虚弱地摆了摆手,示意范閒冷静。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去嘴角的血跡,动作虽然缓慢,却依旧保持著一种令人心安的从容。
    “不是旧疾,也不是暗算。”
    范墨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异常幽深。
    “是刚才……陛下看我的那一眼。”
    “看了一眼?”范閒愣住了,“看一眼能把人看吐血?”
    “那是霸道真气。”
    范墨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閒儿,你以为大宗师是什么?是武功高强的人类吗?不,那是怪物。”
    “刚才在迴廊下,他看我那一眼,实际上是一道凝聚到了极致的真气威压。那股真气无形无质,却像是一柄重锤,直接轰进了我的五臟六腑。”
    范閒倒吸一口凉气,背后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当时他就在旁边,却什么都没感觉到!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庆帝对真气的控制已经到了“入微”的境界!他想伤谁,哪怕那人就在人群中,旁人也察觉不到分毫!
    “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范閒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怒火,“你是他臣子的儿子!他怎么能……”
    “因为他在试探。”
    范墨靠回软垫上,脸色依旧苍白(系统维持的虚弱状態),但眼神却清明无比,“范建的儿子,怎么可能真的是个废物?他不信。所以他要亲自出手试一试。”
    “如果我刚才运功抵抗,哪怕只是流露出一丝真气波动……”范墨看著范閒,惨然一笑,“咱们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范閒浑身一震。
    他终於明白了。
    刚才那看似平静的会面,实则是生死一线的博弈!
    庆帝在用大宗师的威压逼范墨露底。如果范墨反抗,说明他深藏不露,必死;如果范墨不反抗,就要硬生生承受这一击。
    “哥……你是为了不暴露,硬扛下来的?”范閒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想起了刚才在庆庙门口,大哥还笑著跟他说“天选之子”,还一脸轻鬆地调侃。原来那时候,大哥已经在强忍著內伤,就是为了不让他和若若担心,为了不在宫典面前露怯。
    “这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范墨伸手,摸了摸范閒的头,语气温柔,“閒儿,记住了。在京都,有时候示弱比逞强更难,也更重要。今天这口血吐得值,至少在庆帝眼里,我已经是个翻不起大浪的废人了。”
    “只有废人,才是安全的。”
    范閒紧紧握住范墨冰凉的手,眼中原本对京都的兴奋和好奇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和仇恨。
    “庆帝……”范閒在心里默念著这个名字。
    “好了,別摆出这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范墨笑了笑,从袖中(系统空间)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散发著清香的丹药服下,“我死不了。这只是点內伤,养两天就好。”
    “若若,帮我把毯子换了。这血腥味,闻著难受。”
    “嗯!”若若含著泪点头,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
    马车继续前行。
    范墨闭上眼睛,看似在调息,实则在查看系统面板。
    【系统提示:完美级演技判定成功。】
    【宿主硬抗霸道真气一击,经脉受损度0%(实际上被系统护盾抵消,模擬出內伤假象)。】
    【获得成就:欺君。奖励:威望值+5000,特殊技能书《帝王心术解析》。】
    范墨心中冷笑。
    老东西,这一局,是我贏了。
    你以为你试出了我的深浅,殊不知,这正是我给你设的局。你越是轻视我,我將来挥向你的刀,就越快。
    ……
    皇宫,御书房。
    夕阳的余暉洒在金色的琉璃瓦上,將整座皇宫染成了一片血红。
    庆帝已经回宫。
    他换下了那身隨意的白袍,穿上了一件黑色的常服,正坐在案前,专心致志地擦拭著一支箭头。
    大內侍卫统领宫典,正跪在案前,大气都不敢出。
    “你是说……”庆帝没有抬头,语气平淡,“在朕去之前,你在偏殿见过范墨?”
    “是。”宫典低著头,额头上有冷汗,“臣当时在清理閒杂人等,见范墨在偏殿逗留,便上前驱赶。”
    “然后呢?”庆帝吹了吹箭头上的浮尘。
    “然后……”宫典犹豫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一瞬间的恐怖错觉,那座巍峨的黑山,那股让他动弹不得的威压。
    但此刻回想起来,他又觉得那实在是太荒谬了。一个被陛下看一眼就吐血的废人,怎么可能有那种气势?一定是自己当时太紧张,或者……是陛下当时就在附近,龙威外泄,自己误会了?
    “然后范墨少爷身体不便,臣便没有强行驱赶。只是……他当时面对臣的喝止,表现得很镇定,甚至有些……有些有恃无恐。”宫典斟酌著词句。
    “有恃无恐?”庆帝笑了,“仗著范建的势,自然是有恃无恐。”
    “宫典,你觉得此人如何?”
    宫典想了想刚才在庆庙门口,范墨那惨白的脸色和虚弱的气息。
    “回陛下,范墨此人……心机深沉,善於偽装。但……”宫典顿了顿,“但他的身体,確实是废了。刚才陛下龙威稍露,他便受了內伤。这种身体底子,即便有再深的心机,也难成大器。”
    “嗯。”
    庆帝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朕刚才试了他一下。”
    庆帝放下箭头,目光幽深,“朕用了一成力的霸道真气。若是习武之人,体內真气必会激盪反抗。但他……”
    “他体內空空如也,经脉淤塞,就像个漏风的筛子。”
    “朕的那道真气进去,如入无人之境,直接震伤了他的心脉。”
    说到这里,庆帝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范建那个老狐狸,把这个养子藏了十年,朕还以为他养出了什么了不得的怪物。原来,真的只是个用来管帐的废人。”
    “不过……”庆帝话锋一转,“这小子为了不丟范家的脸,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下去了,直到上了车才吐出来(庆帝的眼线早已回报)。这份隱忍和倔强,倒是像极了当年的范建。”
    “陛下圣明。”宫典叩首。
    “行了,退下吧。”庆帝挥了挥手,“告诉太子和老二,不用盯著范墨了。一个残废,翻不起什么浪。让他们把心思多放在那个范閒身上。”
    “是。”宫典起身告退。
    待到御书房只剩下庆帝一人时。
    阴影中,一个佝僂的老太监缓缓走了出来。
    洪四痒。
    庆国大內总管,也是外界传闻中的“大宗师”(实则是九品巔峰,庆帝的挡箭牌)。
    “你怎么看?”庆帝问道。
    洪四痒的声音尖细而苍老:“老奴刚才在暗处瞧著,那范墨……確实没有半点武功底子。不过,他的眼神,老奴不喜欢。”
    “哦?”
    “太静了。”洪四痒眯起眼睛,“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这种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所图甚大。”
    “所图甚大又如何?”庆帝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宫外范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霸道的笑容,“没有实力支撑的野心,不过是空中楼阁。”
    “朕能给他一条命,也能隨时收回来。”
    “只要他还在这个棋盘上,就翻不出朕的手掌心。”
    ……
    范府,东厢房。
    夜色已深。
    范墨的房间內,灯火昏黄。
    范閒和若若都已经回去了。滕子京守在院子门口,警惕著四周的动静。
    范墨坐在轮椅上,看著窗外的月亮。
    “系统,调出『天网』刚才截获的情报。”
    【叮!情报已调出。】
    【来源:皇宫內线】
    【內容:庆帝於御书房召见宫典,確认宿主为“废人”。已下令解除对宿主的重点监视,转而聚焦范閒。】
    看到这条情报,范墨终於笑了。
    笑得有些肆意,有些张狂。
    “第一步,成功了。”
    他拿起桌上的那枚黑玉棋子,轻轻落在棋盘的一角。
    “庆帝啊庆帝,你太自信了。你相信你的眼睛,相信你的真气,相信这世上没人能骗过大宗师。”
    “但你不知道,有些东西,是超越这个世界规则的存在。”
    范墨的目光转向墙上掛著的一幅京都地图。
    他的视线,锁定了地图上的几个点。
    醉仙居(司理理)。
    一处(朱格)。
    皇宫(长公主)。
    “既然你解除了对我的监视,那我就不客气了。”
    范墨的手指轻轻敲击著轮椅扶手。
    “夜梟。”
    黑暗中,那个带著无面面具的黑衣人无声浮现。
    “属下在。”
    “传令下去。”范墨的声音冰冷如霜,“启动『燎原计划』。从明天开始,我要让京都的地下世界,换个主人。”
    “还有,那个梅执礼的儿子……”
    范墨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白天我不杀他,是因为閒儿在场,不想嚇著他。但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去,把他那匹马的尸体,送到他床头。顺便告诉梅大人,若是再管教不好儿子,下次送去的,就是他儿子的头。”
    “是!”夜梟领命,身形消散。
    范墨吹灭了蜡烛。
    房间陷入了黑暗。
    但在这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比星辰更亮,比深渊更深。
    “京都,准备好迎接你们的王了吗?”
    (第二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