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孙副科长吃瘪

    “娘,先把药给妮子餵下去,夜里警醒点,要是还烧得厉害或者咳得喘不上气,立刻叫我。”赵四把妹妹小心放在炕上,拧开药瓶,按照苏医生叮嘱的剂量倒出药片。
    张氏连忙接过温水碗,眼眶发红:“哎,我知道。这要是肺炎可咋办…”
    “先吃药观察,明天再看。”赵四语气沉稳,心里虽也提著,但不能慌,“苏医生说了,发现早,按时吃药,能控制住。”
    这一夜,赵四睡得並不沉,隔一会儿就起身去看看隔壁屋的动静。
    后半夜,赵妮的咳嗽似乎稍微平缓了些,体温也没再躥高,他才稍稍合眼。
    天刚蒙蒙亮,他就起身摸了摸妹妹的额头,还是有点低烧,但精神头比昨晚好些,能迷迷糊糊喝点粥了。
    “我下班回来再看,要是还不行,咱再去医院。”赵四匆匆扒拉了几口早饭,叮嘱了母亲几句,便拎起工具包赶去厂里。
    车间里依旧是一片热火朝天。赵四刚换上工装,周师傅就皱著眉头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一张图纸。
    “赵四,技术科孙副科长刚亲自送来的急活儿。”周师傅把图纸递过来,脸色不太好看,“点名要你今天內做出样品,说是新设备上的关键部件,急著要验证。”
    赵四接过图纸展开,周围几个好奇的工友也凑过来看。只一眼,就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图纸上是一个结构颇为复杂的“异形多通阀体”。
    工件不大,但內部结构刁钻,有几个非標的內螺纹孔,深浅不一,孔轴线的位置度和垂直度要求极高,公差標得死死地,表面光洁度也要求很高。
    更麻烦的是,材料標註的是一种难加工的不锈钢。
    “这玩意儿…一天出样品?开玩笑呢?”一个老师傅摇著头,“光是打那几个深孔,稍有不慎就偏了,废一个毛坯料时间都耽误了!”
    “孙副科长说了,能者多劳嘛。”郭德铁不知何时溜达过来,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眼神里藏著看好戏的意味。
    陈云也在不远处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这边听见:“三级工嘛,啥活儿不得接著?”
    赵四没理会他们,目光快速扫过图纸的每一个细节,大脑飞速运转,八级钳工的经验和理论知识在脑中碰撞结合。
    “师傅,这活儿我接了。”赵四抬起头,语气平静,把图纸摊在工作檯上,“六金,过来,帮我打下手。师傅,您帮我掌掌眼,这几个孔的加工顺序得琢磨一下。”
    周师傅见赵四镇定,也稳下心神:“成!你看这儿,这个m12的深盲孔,最后攻牙,先保证底孔不偏…”
    三人围在图纸前,语速飞快地交流著。
    赵四指出其中一个非標螺纹孔的原设计加工方式非常耗时且废刀:“如果用阶梯钻预钻,再用改制的高速钢鍃钻一次成型这个台阶孔,最后用特製丝锥攻牙,能省下至少三分之一时间,对刀具损耗也小。”
    周师傅眼睛一亮:“这法子险!但理论上可行!就看你手上功夫能不能控住了!”
    “没问题。”赵四点头,立刻开始著手准备工具。
    他挑选了几根合適的钻头,又找来自行车辐条和废砂轮,利用砂轮机的火花,现场小心翼翼地改制鍃钻的切削角度。
    钱六金则吭哧吭哧地去领不锈钢毛坯料,並按赵四的要求准备冷却液。
    准备工作就绪,赵四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固定工件,划线,打中心孔…每一步都一丝不苟。
    加工那几个高精度孔洞时,整个工位安静得只剩下工具机运转和切削的嘶嘶声。赵四的手稳得可怕,进给量控制得恰到好处,充分冷却,隨时观察铁屑形態调整参数。
    孙副科长假装巡视,过来溜达了两圈,看到赵四那专注沉稳的模样和已经初具雏形的工件,镜片后的眼神闪了闪,没说什么,背著手走了。
    中午赵四都没去食堂,让钱六金带了两个窝头回来,边吃边盯著加工。
    下午三点多,最后一个內螺纹攻牙完成。赵四小心地卸下工件,进行去毛刺和初步清理。
    “师傅,您看看。”赵四將最终成品递过去。
    周师傅拿起放大镜,又掏出自己的宝贝量具——一套精度极高的塞规、螺纹规和块规,仔细检测每一个尺寸,每一个孔深,每一个螺纹的配合精度。
    越是测量,他脸上的讚赏之色就越浓。
    “好小子!”周师傅最终放下量具,重重一拍大腿,“全在公差范围內!不,有几个关键尺寸比图纸要求还高了半个等级!这表面光洁度…绝了!你这改的加工方法,真成了!省时省料!”
    周围的工友也围过来,传看著那个光洁精密的多通阀体,发出阵阵惊嘆。
    这时,孙副科长也“恰好”又走了过来,身后还跟著李主任和另外两个技术员。
    “赵四同志,样品完成了吗?时间可是很紧的。”孙副科长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
    “孙副科长,李主任,样品刚完成,正准备送检。”赵四將工件递过去。
    孙副科长接过工件,入手沉甸甸的,光洁冰凉。他仔细看了看外观,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可携式百分表,看似隨意地测量了几个关键尺寸的位置度和垂直度。
    他测量的动作很慢,很仔细,眉头微微皱著,似乎想找出一点瑕疵。
    他甚至还特意重点检测了那个被赵四优化了工艺的非標螺纹孔。
    然而,量具的指针稳稳地停在標准范围內,甚至偏向更优的一侧。
    跟在后面的质检员拿著图纸和更精密的量具,上前一步,看向孙副科长。孙副科长面无表情地微微頷首。
    质检员这才开始进行全面检测。结果很快出来,他大声匯报:“报告孙副科长、李主任,样品经检测,全部尺寸、形位公差、表面光洁度均符合图纸要求,部分指標优於標准!”
    孙副科长的脸色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赵四適时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孙副科长,关於这个工件的加工,我发现原工艺在加工第七个非標台阶孔时,耗时较长且刀具磨损严重。我尝试改用阶梯钻预钻结合改制鍃钻一次成型的工艺,经实际验证,加工效率提升约百分之三十五,刀具损耗降低约百分之二十。这是加工记录和数据。”
    他把一张简单记录著时间和操作步骤的纸递了过去。
    孙副科长看著那清晰的数据对比,嘴唇动了动,一时竟找不到任何可以指责的地方。
    李主任却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著赵四的肩膀:“好!干得漂亮赵四!不仅按时保质完成任务,还能优化工艺提高效率!这才是咱们需要的技术工人!孙副科长,你看看,这就是实践出真知啊!哈哈!”
    周围的其他技术员和工人们也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
    孙副科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乾巴巴地说:“嗯…確实完成得不错。年轻人,肯动脑子是好的…但要戒骄戒躁,继续努力。”说完,便拿著那个无可挑剔的工件,有些索然地转身离开了。
    李主任又鼓励了赵四几句,这才笑著走开。
    周师傅和钱六金都鬆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赵四看著孙副科长远去的背影,眼神平静,低头继续收拾自己的工具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