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之前的事,一笔勾销

    幸福里小区是南城有名的老破小,楼宇间距窄得能听见对面邻居家的电视声。
    黑色的宾利停在路边,与周围掉漆的墙皮和晾晒的衣物格格不入。
    宋安璃推开车门,晚风带著一股潮湿的霉味。
    陈力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著车钥匙,手心全是汗,他看看宋安璃平静的侧脸,又看看默不作声跟在旁边的周时淮,怎么都觉得这阵仗不像是来谈判的,倒像是来收债的。
    防盗门上贴著褪色的福字,门缝里塞著几张开锁通渠的小gg。
    宋安璃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先是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然后是猫眼被挡住的暗影。
    几秒后,门猛地拉开一条缝。
    王丽顶著一头油腻的乱发,穿著皱巴巴的睡衣,在看清门外站著的人是宋安璃时,那张本就蜡黄的脸上血色尽失。
    “你……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尖利,带著恐惧,下意识就要关门。
    门被一只手稳稳地抵住。
    周时淮就站在宋安璃身侧,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伸出手,用掌心压著门板。
    那扇老旧的铁门,在他手下纹丝不动。
    王丽使出了全身的力气,门却像是焊死在了门框上。
    “滚!你们给我滚出去!”她看清了周时淮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发布会上的那一幕瞬间涌上脑海,恐惧压倒了一切,“私闯民宅!我要报警了!”
    周时淮终於开了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王丽的耳朵里。
    “可以报警。”他垂眼看著门缝里那双惊恐的眼睛,“正好,我们把手里的证据,包括转帐记录和你在休息室勒索的录音,一併提交给警方。”
    “誹谤罪,敲诈勒索未遂。你算算,要判几年。”
    王丽的尖叫卡在了喉咙里,她死死地瞪著周时淮,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抵著门的手也软了下来。
    宋安璃这才从周时淮身后走出来,她看著已经面无人色的王丽,语气很淡。
    “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
    王丽的嘴唇哆嗦著,她看看宋安璃,又看看那个男人,最后,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踉蹌著退后一步,彻底拉开了门。
    “你们……到底还想怎么样?”
    一股酸腐的,混杂著外卖盒餿掉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客厅里堆满了杂物,吃剩的泡麵桶还摆在茶几上,沙发上扔著几件没洗的衣服。
    宋安璃没在意这些,径直走到那张唯一的单人沙发前坐下。这地方,和她想像的差不多。
    陈力站在门口,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周时淮隨手关上门,就靠在门板上,抱起手臂,將这间屋子唯一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我问,你答。”宋安璃交叠起双腿,目光落在王丽身上,“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王丽眼神躲闪,双手紧张地在睡衣上搓著,“什么谁让我做的?就是你们的东西有问题……”
    “王丽。”宋安璃打断她,“我的耐心有限。发布会上没给你留情面,在这里,也一样。”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著,停留在拨號界面。
    “我现在就可以报警。人证物证都在,你是主犯,指使你的人是从犯。但警察抓人,肯定先抓你。你觉得,等你被关进去以后,那个五十万买你办事的人,是会想办法捞你出来,还是会想办法,让你永远闭嘴?”
    最后那句话,让王丽浑身一抖。
    她不是傻子,她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样的人。那五十万烫手,可她当时被钱迷了心窍。现在东窗事发,那个神秘的女人怎么可能还会管她的死活?
    让她永远闭嘴……
    王丽的脸色,比刚才还要惨白。
    “我……”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我家里等著用钱,我儿子上学要交一大笔赞助费,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王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真不知道会闹成上电视直播啊!我要是知道会这样,给我五百万我也不敢干啊!”
    宋安璃没出声,只是伸手,从旁边油腻的茶几上拿起一个空了的烟盒,在指尖漫不经心地转著。
    “给你钱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叫什么?怎么联繫你?”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
    王丽拼命摇头。
    “我们就在咖啡馆见了一面,她戴著墨镜和帽子,看不真切,但感觉年纪不大。”
    “钱是她助理转给我的,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联繫过了,我连她电话號码都没有!”
    “一点线索都没有?”
    烟盒在她指尖停住。
    “我想想……我想想……”
    王丽努力地回忆著,像是要从脑子里榨出点什么有用的东西。
    “哦,对了!那天见面的时候,她接过一个电话,我好像听见电话那头的人,叫她……叫她宋小姐。”
    宋安璃没接话,解锁手机,从相册里翻出张照片,递到王丽面前。
    照片上,是宋安琪在某个宴会上笑得甜美的样子。
    王丽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猛地向后一缩,她指著手机屏幕。
    “是她!就是她!”
    “虽然那天她打扮得很低调,但这张脸我记得!就是她!”
    宋安璃收回手机,屏幕黑了下去。
    王丽手脚並用地爬过来,死死攥住她西裤的裤脚,昂贵的布料瞬间被她手心的汗和污渍浸染。
    “宋总,我求求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个猪油蒙了心的!我不能坐牢,我儿子还在上学,我坐牢了他怎么办啊!”
    她哭得涕泗横流,整个人缩在宋安璃的脚边,狼狈得不成样子。
    宋安璃垂下头,看著她,也看著自己被弄脏的裤子,半晌没说话。
    王丽的哭声在她沉默的注视下,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只剩下压抑的抽噎。
    “不报警,也行。”
    王丽猛地抬起头,那张又是鼻涕又是泪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宋安璃从包里拿出一本支票簿和一支笔。
    “你替我做件事。”
    她没看王丽,只是低头在支票上写下一串数字,然后將那张纸扯了下来。
    “做好了,之前的事,一笔勾销。”
    她把那张轻飘飘的纸,放在面前油腻的茶几上。
    “这十万,也是你的。”
    王丽彻底呆住了,她看看茶几上那张支票,又看看宋安璃。
    那张纸躺在一堆垃圾中间,乾净得刺眼。
    “什……什么事?”她喉咙发乾,嗓音都在抖。
    宋安璃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想拿钱,就先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