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玉碎

    “开始吧。”
    当布兰登的话语落下之后,达尔便有了动作。
    他握剑的手臂陡然用力,手臂上肌肉隆起,贴身的皮甲被强行撑出了数道不和谐的弧线,青筋在达尔的额角凸起,他的呼吸也开始逐渐沉重。
    斗气在他的身体周围浮现,这些斗气伴隨著达尔的一声声怒吼,逐渐转换成了实体的模样。
    无尽的斗气如同水幕一般环绕在达尔的身旁,它们此刻不仅是代表著达尔身为职业者的象徵,同时还具有一定的防御能力。
    这就是成为骑士以后的第二阶段,斗气可以提供一定的防御。
    而达尔,在如此年轻的时候就达到了这个层次,他不负天才之名。
    布兰登紧握长剑做出招架姿態。
    达尔靠近他的速度不快,但是被如水的斗气缠绕的长剑却让布兰登的警惕拉到了最大。
    他曾经也快要进入到骑士的第二阶段,但是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他自己原先准备晋级的进程被打断,所以现在的布兰登停留在第二阶段的门槛。
    正因此,他明白达尔此刻的可怕。
    两人接近,两柄长剑第一次相接。
    达尔的斗气宛如大海中的巨浪,它以排山倒海的气势拍散了布兰登的斗气,隨后更是沁入了后者的长剑之中。
    再之后,被斗气包裹的剑锋才横扫而至。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雪地中响起。
    这一轮交锋过后,布兰登的长剑上已经出现了裂纹。
    “你的实力就只有这样吗?”达尔的语气中有些不满。
    他本以为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对决,但是真正交锋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自己的对手实在是太弱了。
    弱到他根本不想使用更加强大的斗气。
    “呵。”回应达尔的是布兰登的一声轻笑。
    他身上的斗气膨胀了一番,电弧在剑刃上浮现。
    布兰登清晰的知道自己的斗气密度比不过达尔,但是这又有什么关係?
    达尔身上的斗气的確可以为他提供一层保护,也可以在攻击的时候为他爭取到优势。
    既然这样,破开这一层斗气就是了。
    这是一场决斗,而不是所谓的比拼。
    布兰登不用在意对手的死活,他要做的,就是將对方变成自己的剑下亡魂!
    电弧在侵蚀著达尔的斗气。
    一旦这层斗气散去,无论达尔是二阶骑士,又或者是更高阶级的骑士,失去了保护以后,他就和普通人无异。
    布兰登左脚滑前半步,继续拉近和达尔之间的距离。
    在他的长剑之上,电弧密集的有些刺眼,空气似乎也被电弧所点燃,他们周围的环境出现了扭曲。
    而布兰登同样受到了达尔身上斗气的影响,外来的力量在他的体內游离,破坏著他的器官,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
    即使是这样,布兰登也顾不上这些。
    因为他从达尔的眼中看见了震惊和细微的恐惧。
    他承认,这名和他年纪差不多的人是天才,但是他仅仅是天才。
    布兰登的天赋或许比不上他,但是他在军营中经验的积累抹平了天赋之间的差距。
    身为统帅,布兰登深知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包括现在。
    “审判已至。”
    又一轮交锋过后,达尔退后了半步。
    这不是结束。
    布兰登反握剑柄,插於积雪之上。
    他身上的斗气再度升腾。
    黑天之上,空气为之一滯。
    金色巨剑的投影凭空出现,径直砸向了达尔站立的位置。
    震天巨响贯彻天际,大地因此晃动,积雪四散扬起,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等到碎雪落下,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因为这场决斗仍然没有结束。
    达尔站在原地,不过衣角微脏。
    反观另一边的布兰登,这几日的风餐露宿让他的斗气在决斗开始的时候並不是最佳的状態。
    加上方才的一系列消耗,现在支撑他站著的仅是他心中为了守护城市的信念。
    “很好,很好。”达尔提起长剑,斗气蔓延其上,他的脸上带著狼狈,估计只有他知道,为了防住方才那一击,他付出了多少斗气:“你是一个合格的对手。”
    当达尔走近布兰登的时候,却发现对方的脸上同样带笑。
    “你的斗气,似乎保护不了你了。”
    听见布兰登的话,达尔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斗气的確稀薄了很多。
    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达尔迟疑了片刻。
    而布兰登,抓住了自己製造出来的机会。
    他手中满是裂纹的长剑再一次附著了电弧。
    布兰登有信心,这一次可以一击必杀!
    “嗤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布兰登的耳旁响起,与之一起传来的,还有一股钻心的刺痛。
    他视线后移,只见一枚冰锥突兀的从地面中升起,刺穿了他的小腿。
    血液来不及溢出,就被低温凝固。
    这是魔法。
    布兰登身后的战士们同样目睹了这一切,他们在惊讶的同时,朝著特拉斯所在的方向骂出了“不讲武德”的斥责之声。
    布兰登同样將视线望向了特拉斯所在的方向。
    特拉斯的脸上满脸的逾越,面对眾人投来的视线,他若无其事的摊开双手:“侯爵之子,我遵守了承诺,我想,这个冰锥或许是某只贪玩的魔兽的杰作?”
    “无耻!”
    特拉斯闻言,嗤笑一声:“这里可是战场,尔虞我诈难道不是常態吗?达尔,动手吧。”
    达尔保持著沉默,但是他手中的长剑已经对准了布兰登。
    隨后,长剑贯穿了布兰登的胸膛。
    达尔站在布兰登的身前,久久未动。
    时间之长,让特拉斯都忍不住开口问道:“达尔,你证明了自己,该回来了。”
    达尔依旧未动。
    “达尔?”
    达尔僵硬的转过头:“將军,我……动不了!”
    特拉斯此刻才发现,布兰登的一只手正死死的抓达尔持剑的手。
    再次和特拉斯的视线交匯,布兰登带血的嘴角勾起,恍若恶魔的微笑。
    “我贏了。”
    布兰登另一只没有离开剑柄的手猛然转动。
    他在燃烧自己的生命,以全身的血液燃尽为代价,为自己爭取到了再一次施展技能的机会。
    金色巨剑的投影再次出现。
    而这一次,他和达尔都在巨剑的范围之內。
    无人能够阻止布兰登这次的自杀攻势,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巨剑的光芒吞噬两人。
    当巨剑的光芒落下后,唯有两柄破碎的长剑散落在雪地之中。
    “將军,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关於教皇冕下那一边……”
    特莱斯无比烦躁的站起,用动作打断了身旁士兵的话语:“我会亲自去解释,让魔兽把这些士兵解决了,御冬城那边怎么样了?”
    在布兰登和达尔进行决斗的时候,特拉斯已经命令部队让魔兽潮朝著御冬城的方向发起进攻。
    承诺对於他而言,从来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报告將军,魔兽潮受到了一支部队的阻挠。”
    “阻挠?”特拉斯眉毛一挑:“难道是安罗斯那傢伙的情报错了吗?御冬城居然还有別的兵力?”
    “好像不是……將军,听那边士兵传来的讯息,阻拦魔兽的……不是军队……”
    ——
    御冬城外,魔兽潮被尸体筑起的围墙拖慢了脚步。
    阿布站在人群之中,虽然他只能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但是並不妨碍这群难民將他围在中间,並在他的指挥下朝著魔兽潮发起衝锋。
    没有人强迫他们来到前线,甚至他们手中的长矛,都是从军械库中抢来的。
    但是,这並不妨碍难民们此刻无畏的心。
    阿布看著昔日的同伴死在了魔兽的利爪之下,就连他自己也身负重伤,身体愈发的寒冷,四肢也愈发的麻木。
    恍惚之间,他想起了自己初到御冬城的夜晚。
    一名老者带著两名像是醉酒的人来到了那处逼仄的小巷。
    老人为他们提供了用於生存的物资,阿布则付出了自己的舌头以及献上了忠诚。
    在割掉舌头的前一刻,老人这么问过他:
    “忠诚必然有所求,你想要的是什么?”
    阿布是难民,而在难民之前,他仅仅是一个识字的奴隶,他说不出什么大道理。
    但是现在,他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
    他希望,在未来无数的雪月之中,总会有那么一两座城市愿意接受在雪月中无家可归的难民。
    为此,他和所有难民愿意献上自己的忠诚。
    同样,也愿意献上自己的生命。
    在弥留之际,阿布祈祷,他希望那名老人听见了他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