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发狂

    周芩整日在院子里闭门不出,但对府上发生的事情,还是有所耳闻。
    这日,房中的婢女正在廊下替她煎药,见左右无人,便小声谈论起此事。
    “我记得她俩平日里可胆小了,怎么敢偷东西呢?会不会是被栽赃陷害的?”
    “我看八成是了,秋心那丫头,连话都不敢跟小姐说,就是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偷东西啊!”
    “这事实在太蹊蹺了!好在咱们被分到伺候表小姐,不然也要提心弔胆…”
    婢女们的话,周芩原本无心去听,她也从来没把自己当作这里的主子。
    所以,即便听到閒言碎语,她也什么都不会多问。
    她以为,只要自己躲得远远的,就能活下去。
    但该来的祸事,还是来了。
    那日,禹王亲自来府上送东西,周芩房內的婢女,也被派去帮忙,四下空寂无人,反而让她更加自在。
    她又想著,反正大家都在忙著,倒可以趁机去后花园里散散心,晒晒太阳。
    冬日的花园没有景致,府上人嫌弃天冷,一般很少来此閒逛。
    周芩就像是偷得浮生半日閒,觉得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
    然而,才高兴了没一会儿,迎面便看见舅父庄户正与一名气宇轩昂的年轻男子,並肩而来。
    光从庄户的態度就能看出,此人必是禹王赵驍无疑。
    周芩不想跟他们打照面,见旁边有座假山,忙不迭就藏了进去。
    但眼尖的赵驍,还是看见了她,走到假山处时,还特意驻足,朝里面看了一眼。
    周芩有意躲著,所以,他只能看到一截青绿色的衣角,和半张清秀的侧容。
    庄户又是何等精明,见赵驍顿足的那刻,就发现了假山后面藏了人。
    以为是府上的婢女,便大喝一声:“什么人躲在里面?”
    周芩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只能硬著头皮从假山后走出来。
    “舅父…”
    庄户发现是她,不由得愣了一下,“是你啊,芩儿,快过来见过王爷。”
    周芩无可奈何,又上前了一步,正要跪下,哪知赵驍竟主动扶住她,“都是一家人,哪里需要行此大礼?”
    庄户解释:“这是我妹妹的女儿,因父母过世,身体不好,便暂住在府上。”
    赵驍表面上倒是一副谦谦君子的做派,目光却忍不住在周芩身上流连。
    是个人都能看得出,他很喜欢。
    “哦,那这位便是攸攸的表妹了?”
    庄户笑著点头:“是,她比小女小一岁。”
    赵驍却道:“早知表妹也在府上,就应该多备一份礼才是。”
    这一声“表妹”喊得周芩心下一跳,她甚至有预感,这话若是被表姐庄攸听到,自己肯定吃不了兜著走。
    她低垂著头,故意咳了两声,强行找了个藉口离开了。
    赵驍也不恼,目光一直粘在她的身上,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后花园。
    庄户看在眼里,心里却存多了一份心思。
    要是赵驍能看上周芩,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当晚,他就將白日在后花园的事情,跟庄夫人提了一嘴。
    章氏却很不高兴,“你说这个又是什么意思?攸儿还没跟禹王成亲呢,你就想著要替他纳妾了?”
    庄户哼了一声:“你还真是目光短浅!以禹王这样的身份,难道只会娶攸儿一人吗?他纳妾是必然的,与其如此,倒不如做个人情,把芩儿也送入王府!”
    章氏心里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嘴上却不肯。
    夫妻二人,难免为此爭论了一番。
    然而,一道身影却冷不丁出现在门外,正是庄攸。
    禹王亲自上门送礼,庄小姐虚荣心得到满足,高兴了一整天。
    哪料到夜里,竟会听到这样一番话,心瞬间就沉到了谷底。
    回到自己房间后,她砸烂了许多东西,婢女们不知內情,个个手足无措。
    然而,庄攸並未就此平息怒火,当晚就带著金铃,去了一趟东市糖人铺子。
    用燕婆婆交给她的方法之后,她確实越来越漂亮了。
    就连禹王见了她,都忍不住夸讚:“攸攸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美!”
    庄攸想,他明明对自己很满意,为什么转头又会看上自己那个病怏怏的表妹呢?
    “我还要变得更美!”
    燕婆婆似乎料到庄攸会来,对於她说的话,也並不意外,但还是告诫了一句,“人不能太贪心,小心会得到反噬。”
    庄攸却什么都听不进去。
    “我偏要贪心!你要多少,我也能给你!”
    燕婆婆不再多言:“只要你能承担后果,我都可以帮你。”
    说著,她再次递来一支糖人。
    庄攸如获珍宝,拿了糖人,回到府上,便直接冲往表妹周芩的院中。
    那天夜里,周芩虽早早入睡,却始终翻来覆去,睡不安稳。
    听见院门响动时,她嚇得从床上惊起而起。
    房中婢女正要上去查看情况,却被庄攸一脚踹开了房门。
    “表姐?”
    周芩知道大事不妙,但还是强作镇定迎上前去。
    庄攸则屏退眾人,只留下自己与周芩独处。
    “听说,你白日里在后花园,见到了禹王殿下?”
    周芩虽料到她是因为此事而来,心里依然咯噔了一声。
    “是,我本想去园子里逛逛,碰巧看到了舅父和王爷…”
    庄攸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你还真会挑日子,平日不见你出门,知道禹王来了,就削尖了脑袋想去勾引,是吧?”
    周芩捂著脸,满腹委屈,“表姐,並不是那样,我以为花园里没人,才去的…”
    庄攸见她这副楚楚可怜的神態,愈发气恼,她揪住周芩的头髮,將她往桌子上推。
    “我让你勾引王爷!你这个扫把星!你这辈子都別想再见到禹王!”
    她拿出一支糖人,硬生生往周芩嘴里塞。
    周芩因为喘疾的缘故,根本吃不了这些过於甜腻的食物,又因对方太过於粗暴,糖化入口中,便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庄攸又喊来婢女,让她们摁住周芩的手脚,逼迫著她,將整支糖人全部吃下。
    也是在这过程当中,周芩一口气上不来,当即便一命呜呼。
    婢女们嚇得花容失措,庄攸却一脸漠然,甚至不屑地说道:“贱命一条,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她吩咐婢女,將周芩的尸体抬走,连夜扔进后花园的池塘里,製造出淹死的假象。
    翌日,禹王又派人来送礼,他也確实有心,还单独给表小姐周芩备了一份。
    但可惜的是,那日惊鸿一瞥的佳人,已成了池塘边的一缕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