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对不起

    车门打开,一眼看到坐在里面的男人。
    南姝坐进去,车內空间宽敞,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四年不见,他似乎没什么变化,又似乎处处都透著疏离与陌生。
    车子平稳地匯入车流,她终於鼓起勇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祁聿野。”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男人闻声,终於缓缓转过头。
    那双漆黑的眸子直直地望过来,深不见底,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转过头去。
    南姝被他看得脊背发凉,硬著头皮继续说:“陈景彦他……”
    “他怎么?”祁聿野终於开了口,尾音拖得极长,带著一丝玩味的冷意,“死了?”
    南姝的心口猛地一刺。
    “他失联了,遇到泥石流……求你,放过他。”她几乎是在恳求,“这件事和他没关係,是冲我来的,对不对?”
    祁聿野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南姝,你是在以什么身份求我?”他朝她倾身,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过来,“陈太太?”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极重。
    车厢內的空气仿佛被抽乾,南姝只觉得呼吸困难。
    “为了他,你倒是真肯下功夫。”祁聿野的指尖轻轻敲打著膝盖,一下,又一下,节奏不紧不慢,却敲得南姝心头髮慌,“四年前为了离婚,一纸诉状闹得满城风雨。四年后为了你的新欢,主动送上门来。南姝,你可真长本事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嘲弄。
    南姝脸色发白,嘴唇翕动:“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祁聿野忽然伸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
    他的指腹带著薄茧,力道不大,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强势。
    熟悉的触感让南姝浑身一僵,四年前那些纠缠不休的日夜,那些被他掌控在股掌之间的无力感,瞬间回笼。
    “还是说,你们夫妻情深,他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你为了他甘愿来求我这个前夫?”他凑近她,呼吸交错,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南姝,你觉得这好笑吗?”
    南姝別开脸,想挣脱他的钳制,却被他捏得更紧。
    “祁聿野,你到底想怎么样?”她眼眶泛红,声音里带了哭腔。
    “我想怎么样?”他低笑一声,鬆开了手。
    南姝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更不会放过陈景彦。
    “想救他,可以。”
    南姝猛地抬头看他。
    只见他姿態閒適地交叠起长腿,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人不是他。
    “盛达最近有个新项目,主打东方美学的高定珠宝系列。”他看著她,眼神晦暗不明,“缺一个专属设计师。”
    南姝愣住。
    “我……”
    “你没有拒绝的余地。”祁聿野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这是条件一。”
    “条件二呢?”她哑声问。
    祁聿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为了方便沟通,保证项目进度,”他顿了顿,薄唇轻启:“项目期间,你搬到我那里住。”
    南姝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搬去他那里住?
    “不可能!”她想也不想就拒绝。
    都离婚了,怎么不放过自己!
    “是吗?”祁聿野轻哂,“那就让陈景彦在山里多待几天,看看他命够不够硬。或者,你觉得陈氏集团还能撑多久?”
    他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南姝的心上。
    她看著眼前这个曾经爱到骨子里的男人,只觉得陌生又可怕。
    南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
    “嗯嗯怎么办?他要化疗,离不开妈妈。”
    提到嗯嗯,祁聿野的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你的那个……討债鬼?”他似乎在回忆这个称呼。
    “一起搬过来,港城最好的团队也在我手上。”
    南姝彻底僵住。
    见她不语,祁聿野似乎失了耐心,对前排的助理吩咐:“联繫山区的救援队,可以暂时收队了。”
    “不要!”南姝几乎是尖叫出声。
    她看著他,眼泪终於决堤,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
    “我答应你。”
    南姝回到医院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陈老夫人一夜没睡,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坐著,看到她回来,立刻冲了上去,脸上带著一丝急切和希冀:“怎么样?祁聿野他……他答应了吗?”
    “嗯。”南姝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景彦会没事的。”
    陈老夫人闻言,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下来,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可当她看到南姝开始默默收拾嗯嗯的衣物和用品时,脸色又变了。
    “医生说可以出院了?”
    “我……要带嗯嗯搬家。”
    “搬家?搬去哪儿?”陈老夫人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南姝没有看她,只是低著头,將嗯嗯最喜欢的小熊玩偶放进行李箱。“祁聿野的条件。”
    “你!”陈老夫人瞬间炸了毛,声音尖利起来,“我就知道!南姝,你是不是早就盼著这一天了?用我儿子的命去换你的荣华富贵,你安的是什么心!”
    南姝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你这个扫把星!克夫的贱人!”陈老夫人的辱骂越来越难听,“我们陈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摊上你!你滚,现在就给我滚!別再让我看见你!”
    她抓起桌上的一个苹果,狠狠地朝南姝砸了过去。
    南姝没有躲,苹果砸在她的肩膀上,滚落在地。
    她只是默默地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病房里,被吵醒的嗯嗯揉著眼睛,奶声奶气地问:“麻麻,奶奶怎么了?”
    南姝转过身,脸上已经换上了温柔的笑意,她蹲下身,摸了摸儿子柔软的头髮。“没事,奶奶在和妈妈开玩笑呢,妈妈带你换个环境。”
    嗯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南姝牵著儿子的手,拉著行李箱,她不敢面对陈老夫人。
    走出大门,祁聿野的秘书早已等候在那里,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
    南姝抱著嗯嗯坐进车里,眼眶终是忍不住红了。
    陈景彦,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