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 执念成狂

    御书房內,皇帝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著。
    一下,又一下。
    良久,皇帝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既如此……”
    他拖长了音调。
    “宫宴之上,便留下那个姜悦蓉吧。”
    “以示我北荻诚意。”
    纪凌心头一凛,陛下这是要將计就计。
    留下一个看似愚钝的棋子,反而更能让周国放鬆警惕。
    皇帝话锋一转。
    “至於姜冰凝……”
    “便放她归周。”
    纪凌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皇帝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一条养不熟的狼,留在身边,终究是祸患。”
    “放回去,朕倒要看看,她能在那潭浑水里,掀起多大的浪。”
    “是。”纪凌躬身领命。
    他父皇的心思,比他想像的还要深沉。
    ---
    月色如霜。
    御书房的灯火,依旧亮著。
    太监通传时,声音都带著几分颤抖。
    “陛下,信王纪云瀚求见。”
    皇帝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有些意外。
    “让他进来。”
    纪云瀚一身风尘,踏入御书房,玄色的衣袍上似乎还带著夜的寒气。
    他没有行礼,而是直挺挺地跪在了金砖上。
    “臣,纪云瀚,恳请陛下赐婚!”
    皇帝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赐婚?”
    他放下硃笔,身体微微前倾。
    “你要娶谁?”
    纪云瀚抬起头。
    “臣,斗胆,求娶柳氏静宜。”
    “放肆!”
    皇帝的声音骤然转冷,手中的狼毫笔被拍在案上,墨点飞溅。
    “云瀚,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柳氏是什么身份?”
    “她曾是周国的將军夫人!如今是我北狄的阶下之囚!”
    皇帝站起身,踱到他面前。
    “她嫁过人,还带著一个女儿!一个心思比她母亲更深的女儿!”
    “你让朕如何下这道旨?你让朝中百官如何非议?你让皇室的顏面何存!”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冰雹般砸下。
    纪云瀚却依旧跪得笔直。
    “臣知道。”
    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臣什么都知道。”
    他再次叩首,声音里带上了恳求。
    “皇兄,臣愿以过往所有功劳,换一纸婚书。”
    皇帝的身形猛地一滯。
    他看著跪在地上,和自己从小长到大的弟弟。
    没想到那个自从十六年前就放弃了自己的人,竟会如此疯狂!
    许久,皇帝才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那嘆息声里,有无奈,有失望。
    “罢了。”
    皇帝转过身不再看他。
    “此事且待宫宴之后,朕再斟酌。”
    “滚下去吧。”
    纪云瀚没有再多言,他知道这已是皇帝最大的让步。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谢陛下。”
    门外,冷风灌入,他才发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
    柳家祖宅,坐落在上京城南边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马车停在巷口,姜冰凝便在常福的护送下,步行前往。
    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沉。
    宅子早已荒废,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
    可让姜冰凝奇怪的是,在这座破败的宅子门口,竟赫然站著两队披甲执锐的官兵。
    更让她心惊的,是大门上交叉贴著两张巨大的封条。
    封条已经泛黄,上面的硃砂印章却依旧鲜红刺眼。
    那是宫里的封印。
    常福也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会是这般光景。
    “这…这是怎么回事?”
    姜冰凝压下心头的惊疑,上前一步。
    “军爷有礼。”
    守门的校尉抬眼看了她一下,眼神冷漠。
    “何事?”
    “我是柳家后人姜冰凝,奉老太妃之命,前来为母亲整理旧物。”
    她说著,从袖中取出了老太妃的手令。
    那校尉却连看都未看一眼。
    “没有圣旨,任何人不得入內。”
    姜冰凝的眉头紧紧蹙起。
    “为何?这是我家祖宅,为何会被查封?”
    校尉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我等只奉命行事。”
    “姑娘请回吧。”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
    姜冰凝不死心,还想再说什么。
    常福却拉住了她的衣袖,对她摇了摇头。
    “姜姑娘,他们是禁军,我们还是先回去,和老太妃商议了再说吧。”
    姜冰凝看著那道冰冷的封条,捏紧了拳头。
    她深吸一口气,將满腹的疑惑压下。
    “我们走。”
    ---
    回到王府,姜冰凝立刻將柳宅之事原原本本地告知了老太妃。
    老太妃听完,脸上也露出了与姜冰凝如出一辙的疑惑。
    她沉吟了片刻。
    “哦?还有此事?”
    她抬起眼,看向姜冰凝。
    “我確实多年未回上京,朝中许多事,都不甚清楚了。”
    姜冰凝的心提了起来。
    “老太妃,那……”
    老太妃摆了摆手,神情有些倦怠。
    “你莫要著急,眼下宫宴在即,不宜多生事端。”
    “等宫宴过后,我亲自进宫去问问太后,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姜冰凝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又是宫宴。
    所有的事情,都要等到宫宴之后。
    可她等不了!
    前世的宫宴是她的噩梦。这一世她必须在那之前,拿到所有的底牌!
    但她也明白,老太妃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
    她只能將著急按在心底。
    “是,民女明白了,多谢老太妃费心。”
    ---
    与此同时,林侧妃的院子里。
    “啪!”
    一只上好的白玉茶盏,被狠狠地摔在地上。
    林氏的面容因嫉妒和愤怒而扭曲。
    “纪云瀚…他要求娶柳静宜那个贱人?”
    她的声音尖厉。
    “凭什么!”
    “那个女人都已经是残花败柳了!凭什么还能得到王爷的垂青!”
    她恨得几乎咬碎了满口银牙。
    她猛地衝到书案前,抓起笔,墨汁滴落在信纸上。
    “柳静宜,你想当王府的主母?”
    “我偏不让你如愿!”
    “我要让你亲眼看著,你的宝贝女儿,是怎样身败名裂,被万人唾弃!”
    她重新铺开一张纸。
    “兄长亲启:在宫宴上必须毁了姜冰凝!不惜一切代价!若她身败名裂,柳静宜那个贱人,也再无顏面留在王府!”
    写完,她將信纸吹乾,小心地折好交给了心腹。
    “立刻送出去!”
    看著信使离开,林侧妃的脸上露出恶毒笑容,她虽然得不到纪云瀚的心,但谁也別想得到他的心!